尚震云在小院内静立了片刻,平复了一下仍有些紊乱的心绪。
方才那两人的威压太过真实,真实到他此刻回想起来,后背仍会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尤其是那女子最后扫来的那一眼,冷漠得仿佛在看一只蝼蚁——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正的、发自本能的漠然。
那种眼神,他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
飞升之前的老堂主。
尚震云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内堂各处陆续亮起灵灯,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山峦之间。他抬头望向最高的那座山峰——堂主所在的百草峰。
那里常年被云雾笼罩,即便是白日,也难得窥见真容。此刻入夜,更是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隐约透着些许幽绿色的微光。
该去了。
尚震云御空而起,朝着天柱峰飞去。
越是靠近那座山峰,周围的灵气便越发浓郁,却也越发古怪——灵气之中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生机,又像是死寂,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百草峰没有山路,没有台阶,也没有任何守卫。
从八百年前开始,这里就成了禁地,除了每任堂主钦点的几名近臣,任何人不得靠近。而即便是他们这些近臣,能够踏足的范围也仅限于山腰处的议事殿。
至于峰顶……
尚震云从未上去过,也不敢上去。
他在山腰处落下,面前是一座古朴的石殿,没有牌匾,没有装饰,只有两扇紧闭的石门。石门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尚震云整理了一下衣袍,躬身行礼。
“臣尚震云,求见堂主。”
声音在山间回荡,很快被夜风吹散。
片刻后,石门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片昏暗的空间,唯有正前方的位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绿色光团。那光团明明不大,却仿佛充斥着整座大殿,让人的目光无法从它身上移开。
“何事?”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光团中传出,听不出喜怒。
尚震云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石砖,将今日之事一一道来。
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自己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窘境,包括那女子扬言“杀了你堂主也没办法”的狂言。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臣无能,请堂主降罪。”
殿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那团绿光静静地悬浮着,光芒微微跳动,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跳。
良久,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没有追究尚震云的失职,反而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陈松那边的情况如何?”
尚震云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回堂主,陈松带的外堂弟子死了半数,他自己也是服用了暴血丹,强行控制局面,情况也强不到哪去。”
“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什么?”
“只是陈松在我单独传讯中提到,那两人清理灰雾的方式,他从未见过。没有布阵,没有施法,单纯的使用武器,就能将那灰雾打散。而且那女子,灰雾对她似乎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想要触碰却又不敢,那些与她接触的灰雾,全都自行溃散了。”
光团的跳动骤然停滞了一瞬。
“自行溃散……”
苍老的声音喃喃重复,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堂主?”
尚震云试探地唤了一声。
“继续说。”
声音恢复了平静。
“是。”
尚震云斟酌着措辞,“臣斗胆猜测,那两人能如此轻易地克制灰雾,或许……或许与神性有关。”
“臣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神祇才有的威压,那种威压做不得假。但臣也想不通,若他们当真是神祇,又如何能在这下界停留?天域的规则为何没有降下天罚?”
他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疑惑。
光团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那笑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却让尚震云脊背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