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瞎子围着李平转了三圈,又看了看他家的风水,最后脸色凝重地对李平的爹娘说:“娃儿这是‘撞客’了,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而且……”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而且那东西,怨气极重,怕是不好办啊。”
李平的娘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李平躺在床上,双目无神,不吃不喝,只是偶尔会突然尖叫,说有人在摸他的脸,或者有兔子在啃他的脚趾。
王瞎子在李平的床头挂了一串铜钱,又画了几道符贴在门上、窗上,暂时稳住了局面。他对李平的爹说:“这几天,千万看好他,别让他出门,尤其是晚上。我得回去翻翻书,想想办法。”
然而,王瞎子刚走,李平的情况就开始恶化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李平突然不闹了。他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李平的爹娘以为他好了,刚松了一口气。
半夜,李平却突然坐了起来。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但眼神却是空洞的,没有一丝活人的光彩。他下了床,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屋子。
李平的爹起夜时发现儿子不见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村里人又点起了火把,四处寻找。
他们在村西头的老槐树下找到了李平。
李平就站在那棵据说吊死过三个“鬼”的老槐树下,仰着头,痴痴地望着树冠。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平娃子!快回来!”李平的爹喊道。
李平却像是没听见,他缓缓地伸出手,似乎想去抓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老槐树最高的一个枝杈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团白色的皮毛,像极了那只兔子的皮。
李平的爹娘哭喊着要去拉他,却被王瞎子拦住了。
王瞎子脸色惨白,声音都在颤抖:“来不及了……那东西,已经把他‘点’了。”
“点”了,是当地的一种说法。意思是,被鬼物“点”中的人,已经成了它的“替身”或者是“食物”,活不成了。
话音刚落,李平突然动了。
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双脚离地,慢慢地向那棵老槐树飘了过去。他的身体在空中扭曲着,手脚胡乱地抓着,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平娃子!”李平的爹发疯似的冲了过去,但一切都太晚了。
李平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轻轻地挂在了那根最高的树枝上。
风一吹,他的身体就在空中悠悠地转着圈。
众人惊恐地发现,李平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圈红色的勒痕,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勒住过一样。
而那团挂在树杈上的白色皮毛,也随着风,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正好盖在了李平的脸上。
王瞎子捡起那团东西,借着火光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那不是什么兔子皮。
那是一张……人皮。
一张被剥下来,风干了许久的人皮。
“是……是二十年前失踪的秀英……”人群中,一个颤巍巍的声音说道。
秀英,是二十年前村里一个投井自尽的姑娘,据说就是因为被一个负心汉抛弃,又被人看到了她洗澡的样子,才羞愤自杀的。她的尸体后来被打捞上来,但那张皮,却一直没找到。
王瞎子看着那张皮,又看了看树上吊着的李平,终于明白了。
那晚的白兔,根本不是兔子。
那是秀英的鬼魂,用她的怨气和那张被剥下来的人皮,幻化出来的。
她选中了李平。
或许是因为李平无意中闯入了她的禁地,或许是因为李平看到了她不该看的东西,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替身,一个能让她从那无尽的怨恨和孤寂中解脱出来的替身。
而李平,就是那个倒霉的“替身”。
李平死后,青石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每逢月圆之夜,村里的老人都会叮嘱自家的孩子,千万别去村西头,千万别在夜里乱跑。
有人说,曾在月圆之夜,看到过一个穿着白衣的姑娘,在老槐树下徘徊。她的手里,牵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
也有人说,那晚的白兔,其实是一只黄皮子成精,故意害了李平。
真相到底如何,已经无人知晓。
只有那棵老槐树,依旧静静地矗立在村西头,枝叶繁茂,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个关于一只白兔、一个青年和一个凄惨女鬼的恐怖故事。
而这个故事,也成了青石沟一代又一代人,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