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摸到了火柴,划亮一根。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照亮了他面前的景象。
供桌,棺材,都还在原处。可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绣着鸳鸯的红嫁衣,嫁衣的边角有些破损,却依旧红艳夺目。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挽着一个复杂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金步摇。只是她的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眼白,正死死地盯着李二娃。
李二娃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火柴“啪”地掉在地上,灭了。他转身就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我的……东西……”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贴在他的耳边说的,“你拿了……我的东西……”
“我……我没拿!我还给你!我全都还给你!”李二娃语无伦次地喊着,他把怀里的首饰全都掏出来,扔在地上,“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感觉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手的温度,像是寒冬里的冰块,冻得他骨头都疼。他想回头,却怎么也转不动脖子。
“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吗?”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幽怨,“等了这么多年……才有人来陪我……”
李二娃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肩膀涌进身体,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冻得他连心跳都慢了下来。他想喊,却喊不出声音,想挣扎,却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他看到女人的脸,一点点凑近,那张惨白的脸上,慢慢咧开一个笑容,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一口惨白的牙齿。
“留下来……陪我吧……”
女人的声音,像是魔咒,钻进李二娃的耳朵里。他的眼前开始发黑,意识一点点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女人发髻上的金步摇,在黑暗里,闪着一点微弱的光。
第二天,护林员巡山的时候,发现了那个被挖开的盗洞。洞口敞着,旁边扔着一把洛阳铲和一根撬棍。有人好奇,顺着盗洞往下看,只见墓道里,散落着一地的珠翠首饰,供桌前,趴着一个人。
那人正是李二娃。他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浑身冰凉,已经没了气息。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金步摇。
后来,有人说,那墓里的大户太太,是个苦命人,新婚之夜,丈夫就被抓了壮丁,再也没回来。她守着空房,郁郁而终,临死前,嘱咐家人把她的嫁妆都随葬了,说要等丈夫回来,亲手给他看。
也有人说,从那以后,每到月圆之夜,西邙岭的乱葬岗里,总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叹息声,还有绸缎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墓道里,慢慢走着。
而李二娃的故事,也成了西邙岭一带,老人们用来吓唬孩子的话。每当有小孩哭闹着不肯睡觉,老人就会说:“别吵了,再吵,李二娃就把你带下去,陪那个穿红嫁衣的女鬼去了。”
夜风又起,荒草摇曳,西邙岭的月色,依旧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