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初升,晕出一片惨白的光,泼在西邙岭的荒草上。风过处,草叶簌簌作响,像有无数人在暗处低语。李二娃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狠狠吸了一口烟,烟蒂的火星在夜色里明灭,映着他那张被贪欲烧得发亮的脸。
西邙岭这地方,自古就是埋人的地界,老辈人说,底下的坟茔一层叠一层,随便刨开一块土,都能碰着前朝的棺材板。李二娃是个游手好闲的主,三十好几了,没娶上媳妇,也没混到半分家业,平日里靠着偷鸡摸狗过活,最近听人说,岭西头那片乱葬岗里,埋着个民国时期的大户太太,随葬的首饰,够普通人吃一辈子。
这话像钩子,一下钩住了李二娃的心。他揣着把锈迹斑斑的洛阳铲,兜里塞着半截蜡烛,趁着月黑风高,摸上了西邙岭。
夜静得吓人,除了风声,就是自己沉重的呼吸。李二娃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荒草,裤腿被露水打湿,冰凉地贴在腿上。他不敢打手电,怕被巡山的护林员撞见,只能借着朦胧的月光辨认方向。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眼前终于出现一片黑压压的坟包,高低错落,荒草没膝,不少墓碑都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碑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就是这儿了。”李二娃咽了口唾沫,心里有点发毛。他听老人们说,盗墓这行当,讲究的是“鸡鸣不摸金,月下不迁坟”,尤其是半夜三更,阴气最重,容易撞着不干净的东西。可一想到那些亮闪闪的金银首饰,他把这点恐惧又咽了回去。
他掏出洛阳铲,在一处相对规整的坟包前蹲下,铲头插进土里,手腕一旋,带起一抔土。土是黑褐色的,带着一股腐殖质的腥气,还夹杂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淡淡的胭脂味。
“怪了。”李二娃皱了皱眉,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胭脂味?他甩了甩头,只当是自己鼻子失灵,甩开膀子,开始往下挖。
洛阳铲一下下凿进土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李二娃干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挖开它,挖开它就能发财了。
约莫挖了有一丈多深,铲头突然碰到了硬东西。“铛”的一声,清脆悦耳。李二娃的心猛地一跳,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他扒开浮土,一块青石板露了出来,石板上刻着繁复的花纹,虽然年代久远,却依旧能看出雕刻的精致。
“开!”李二娃低吼一声,掏出撬棍,插进石板的缝隙里,憋足了劲往上撬。石板纹丝不动,他又找了块石头垫在撬棍下,借力使力,“咔嚓”一声,石板终于被撬开一道缝。
一股阴冷的风从缝里涌出来,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胭脂味,还夹杂着浓重的腐朽气息。李二娃打了个寒颤,他掏出兜里的蜡烛,点燃了,往墓道里伸进去。
烛火摇曳,照亮了墓道里的景象。墓道不算长,尽头摆着一口朱红的棺材,棺材上描着金漆的花纹,历经这么多年,竟然还没完全褪色。棺材前的供桌上,摆着几个瓷瓶,还有一个描金的首饰盒,在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发财了!发财了!”李二娃的眼睛都直了,他顾不上害怕,猫着腰钻进墓道,直奔供桌而去。他一把抓起首饰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一堆珠翠,翡翠镯子,金簪子,珍珠项链,件件都透着贵气。
李二娃的手都在抖,他把首饰往怀里塞,塞得满满的,又去拿供桌上的瓷瓶。就在他的手碰到瓷瓶的那一刻,蜡烛的火苗突然猛地一跳,然后“噗”的一声,灭了。
墓道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操!”李二娃骂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摸兜里的火柴。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女人的声音,就在他的身后。
李二娃的头皮一下就麻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那叹息声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近了,带着一股冷意,直钻骨髓。
“谁……谁在那儿?”李二娃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墓道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还有……一阵轻微的,绸缎摩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