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和门山前有白玉阶十二层。朱红门楼高三丈,四柱三门。柱前立巨象,白玉所塑。
杨暮客看着那四头大象活过来,咳嗽两下。肺中金炁冲击任督,此一番,是灵台胜。乾胜,清灵之炁胜。
玄黄之炁尽数收回腹中,融入金丹。
他这一回破阵,必须要用上清的本领。显他否极泰来,乃是天气下降。
这阵法了不得。
竟将他逼到如此地步。摊手一看,竟然咳出血来。
既是上清,不惹凡尘。一步踏出腾空而起,甩出一剑混元气。依旧是天地开,天升地降,大路自来。
阵中真人岂能叫他随心所欲,八十一中变化,大路弯弯曲曲,有高山,有河流。幻境还是现实,根本分不清。
大地震颤着,四头巨象以蛮力冲锋。踏碎前路。
万和门山外起雾了。此雾乃灵炁所化,遮人视野。紫明上人既已闯入大阵,定不可叫其破阵。
至悦真人此时正看得津津有味,问天一脉真传至欣真人恰时传讯给他。
他便一心二用,去听吩咐。
“至悦师兄。此番紫明师叔下山一身戾气,锋芒毕露。不可与他逞强。听闻他家中婢子逝世。待他成功破阵,师兄该去劝慰紫明师叔节哀。”
“破阵?至欣师弟何以断定?”
“师兄当真不知?”
至悦察觉万和门掌门在盯着自己,心中有些眉目。但他仍一口咬定,“不知。”
“九景一脉真仙以一己之私,破坏与正法教协作。此时下门各怀心思……九九八十一真人……万和门应付一个证真弟子使出这般大的阵仗,到底是为紫明师叔搭台,还是在与紫明师叔为难?”
“缘是如此。师兄心中有数。师弟静候佳音。”
至悦放下天地文书之后,觉得至欣太小家子气。人家紫明师叔的通房丫鬟死了,自己还要上前嘴欠。当真能坏其道心?倘若真惹恼了他,后果该谁承担?莫非,要把自己都舍了去?
他静静观看那紫明上人足踏清风,一手混元功纳食大阵灵炁,继而尽数化为庚金左劈右砍。四头巨象憨蠢笨拙,被小师叔砍得伤痕累累,而一条路已经扭曲到看不清道不明。
至此万和门的通泰大阵,对杨暮客五感施加的扰动尽数消散。
封其目。所用乃是九种幻光变化。
封其耳。所用乃是钟鼓抵消音律。
封其鼻。所用乃是戊土气息化尘。
封其口。所用乃是定风截取气流。
封起心。所用乃是地坤定身灵诀。
自封心咒诀被解,触觉回归。大地扰动沉降,鼻息自由,味觉回归。封其目,火光冲天,九种幻光变化被天火抵消。五觉有三,其二亦解。
杨暮客在大阵里就像一只灵活的猴子,窜上窜下。八十一个真人被他耍的到处乱窜。
清炁用得越多,道理越发明晰。
清是什么?浊又是什么?是比较得来,可用可活则是清,万般变化于其中。清和浊,不是有与无。
所以清浊不可相生。
熟练掌握这些,杨暮客一剑挥去,本来五行相生的通泰之炁瞬间混乱,化作混沌,再一拨。混沌之炁融于他处。
气流猛烈,狂风肆虐。他却其中随意游走。那些笨象陷入泥泞,难以追他。
他自己开出来一条清炁之路。
是否,也是泰,是清,亦可浊。
尔等把贫道以否卦大势铺就得前路毁了又如何?知其方向,唯有向前。
嘭地一声,道士甩开筑基修士的剑阵。直奔山门而去。
夺回五感,腰间黑巾绵延而出,化作黑龙横冲直撞。惊得那些真人抱头鼠窜,一干呼应真人的证真阵法也散如群峰乱舞。
三座三十六天罡大阵,一个不存。
至悦真人看向万和门掌门。只见其人飞身向前,立于山门之下。
“恭迎上清门紫明上人前来访道。论道之约,我万和门落败,门中经阁尽数为您开放。这万和鼎中,孕育有玄黄之炁,请上人笑纳……”
至悦真人顿时怒目而视!好胆!该是上贡于吾之物,竟然送与外人!
此时至悦明白那师弟为何传讯了,这万和门竟然也敢起小心思。他一咬牙,惹了紫明又如何?本真人功绩被其夺走……就算一番劝慰之言,这小师叔听不进去。但他还是要说!谁叫你家死人呢?活该!
“紫明师叔,久不相见别来无恙。”
杨暮客往嘴里扔了一把丹药,抬眼看了下匆匆飞来的至悦真人。刚抬手……
“紫明师叔,侄儿听闻你家中通房丫鬟寿终……您可要节哀啊……修士心中眷恋凡人。此乃我等修行大忌。”
他手才抬到胸前,干脆甩袖落下。眼皮一翻,叮,两道金光从眼中迸发,直射至悦真人。
至悦真人面前稍稍波动,含怒庚金杀意尽数化为无形,被玄门挪走。
一旁掌门真人拉起至悦的胳膊,然后又上前拉住紫明的胳膊,“二位上人莫要堵在下门通路,咱们快快去大殿行礼。好庆贺二位上人前来访道。”
说着这位合道真人施展大神通,紫明和至悦皆是被他挪移到了山门内。
杨暮客含怒不发,面色铁青。但于道祖塑像门前,他不得不装出一副得体样子。三跪九叩,唱词敬香。
行科完毕,掌门拉着两位上人来至偏殿茶室。
他寻思此时紫明上人该是消怒,至悦上人也该是想通。招呼道童进屋敬茶,一人一杯,皆由他亲自奉上。
杨暮客周身杀意已经化煞。老天对凡人寿数设限,他无能挽救。此乃事实……但被人拿来消遣。当真以为他杨暮客不敢起道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