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暮客抬头看天,袖子里飞出一柄宝剑。
宝剑化为铁水,隆隆雷声中。咻地一声化作电光落下。
正皿子还未来得及反应,亦或者也不敢有反应,任那电光砸在自家山门大阵当中。
短促地晃荡一下。金蟾教的牌匾从门楼落下。
正皿子默然一拜,“上人不凡,我等不敌。”
“承让。”
杨暮客领着他们离开,飞出一段路送别两个青灵门真人。对碧奕说,“随我去一趟斩妖门。”
“您这是?”
“做一回和事老,你代表天道宗旁门,跟斩妖门谈谈条件。本来无冤无仇,人家不过是立场不明些,便被有些人打成叛逆。实属不该。”
碧奕了然地点头。
行事有度,遂更体面。
杨暮客于金蟾教小惩大诫一般,让正皿子着实意外。至今真人死了,无异于他们的天塌了。这世上再无靠山,日后如何去过?再凭甚与青灵门相争?那上清门道子去而复返,正皿子已经抱着一了百了自此沉沦之心……
只是掉了门匾,再装上去就是。
他亲手持着那铁木金匾,让徒儿扶好梯子挂在上面。不知怎地眼泪就不争气地往下掉。好歹是真人了,怎地还能乱情?不该!实属不该!
他往后折着手腕用袖角去擦,擦不干的泪。
人间烽烟四起,自然是妖邪遍地。怕的不是大妖精,大妖精都知晓规矩。又岂会出来作乱?但是刚吃了人肉,亦或者因吃了人肉而化妖的东西,此时最不知节制。
杨暮客静立云头,让碧奕和她的徒儿们载着他往前飞。来至斩妖门外。
此地有一处散修的货贸场。
都是斩了邪修妖精过来互通有无,却也并非斩妖门组织。只是信这宗门一心为正,散修求一个公道。无人敢作乱,也无人收税赋。
趁着碧奕进去通报,杨暮客落在里间随意逛逛。
妖吃人,人吃妖。这些散修身上都飘着人肉香,摊子上飘着妖肉香。
他谁也不吃。
一人抓着他的袖子,“这位上人,仪表不凡,想来是高门弟子。不若来咱这儿看看,刚猎了几个作孽的妖精。人道之外,这些畜牲最是不通情理。任您回去煎炒烹炸,绝对爽口。”
“哦。不了。贫道见识短浅,身无长物,只是四处走走。荒废您一片好心,抱歉。”
杨暮客拱拱手笑着离去。
有些猫猫狗狗,才化妖不久,又可怜又凶狠。盯着来来往往的人……
边上有个会听风的,朗声唱道,“尔等今日可都听闻了?朱雀行宫的那个杀星合道了。当年那妖女来至世间杀了多少人,吃了多少人?大道不公啊!我等修行如此不易,她却能祸乱一国,占地为道场安心合道……”
杨暮客歪头看向那人,赶忙有一阵风把他挪走。
“无教之人胡言乱语,上人莫要放在心上。”
“您是?”
老道跪下行礼,“晚辈斩妖门长老。道号魄易,与魄霆一道。”
杨暮客背着手,倍感无趣道,“贫道与魄霆相熟,这位道友不必大礼。我们进去吧。”
俩人登山门,一路鲜花开道。
杨暮客骤然问老头儿,“这些人都没宗门的?”
“没有。天姿不够,根骨不齐。五行凑不全修哪门子道啊……些许俗道得了机缘炼炁有感,也就叫他们误打误撞闯进来。”
他只管往前走,随口言,“放任不管也不大好。你们号称斩妖门,却让他们在门口做这个买卖,难看。也怪不得那些个旁门不待见尔等。”
魄易听后憋了半天。这话说来作甚,您又不管,要我们来管?
俏郎君单手背在身后,他仰头向上看,留给人的背影依旧是高山仰止。他向上攀,别人仰头看他。
来至大门,此地亦是杀意成煞。
看得杨暮客兴致高涨,眉毛一立,眼睛一眯。站定一瞬胸中一口庚金杀伐徐徐吐出。
惊得后面慢了半步的魄易欲想上前阻拦。此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性?怎地有这么大的杀心,谁招惹他了?难不成还想在我斩妖门论道一场?那碧奕真人可不是这般说的。
大门南墙是一幅百兽图腾。里面藏着屍山血河。数不尽的恶妖灵性被镇压在里头,挣扎着,怒号着。
而杨暮客凝神看去后这些恶妖都老实了。
南墙之后是一尊白虎塑。
他抬头看白虎真灵,白虎真灵垂眸看他。
罄钟十二响,杨暮客衣袖无风自动,鬓发纷飞。他一脚踏出,身躯散落玄黄之炁。戊土飘荡……风起天下……
坤六断。以巽求缘。是以为观……
观道友,观世间。此卦为观下瞻上心不动,舍近求远路未平。有缘人帮扶,且走且看。
“贺。上清门,紫明来至!”
“贫道!见礼!”
俏郎君两肘与胸齐,捏子午诀前推一揖到底。
一众小弟子打量那年轻人。真年轻,青春常驻定然是早早证真……若也有这般机缘就好了。
杨暮客在众目睽睽之下迈着方步来至大殿,敬香行科,随人唱经。
过后斩妖门掌门将其请入会客室。
上了酒他也未推辞,轻抿一口。
掌门感慨,“上人不同凡响,天生自带卦势。震撼至极。”
“掌门过奖了。贫道有一事……”
“哦?您说。”
杨暮客指点杯中酒,散落成火化烟云。烟云火势不消,轰轰鸣响。
“人世间四处战乱,贫道于心不忍。然证真已然不可干涉凡俗,我有心无力。贵门近在咫尺,肯定下山救人,救妖……”
“救妖?”
“嗯。一言定罪便斩了,定然物伤其类……杀不尽,仇不灭。不如都救了。。”
“这些散修非是我门不想管,是他们无福消受。稍有赠与,偷盗杀劫不尽……难啊。”
“掌门误会了。散修一干人贫道不在意。我在意的是,此乱乃是有人引动,气运不凡。这手法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