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深沉的冰冷所淹没。
父亲已经不在了。
当年那个被父亲抱在怀中的孩子,也早已死在十年前那口阴棺里。
如今走在阳光下的,只是一具承载着十年恨意的、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
他不需要故人,不需要回忆,不需要那些属于“人”的温情与羁绊。
他只需要一件事。
复仇。
将那高高在上的圣主,拖下王座,撕碎伪装,将他加诸于自己的一切痛苦,百倍、千倍地偿还。
然后呢?
他没有想过。
也许灰飞烟灭,也许继续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游荡,也许被更强大的存在抹杀。
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他不会停下脚步。
身后,那棵老槐树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前方,圣山的轮廓愈发清晰。
林烬继续走着,走过平原,走过田野,走过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凡人村庄。
他走过一个正在田埂上玩耍的孩童身边,那孩子忽然停下动作,歪着头看向他。孩子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大人那种被世俗蒙蔽的浑浊。他看着林烬,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哥哥,你冷吗?”孩子问,稚嫩的声音里满是童真的关切,“你的手好白,是不是生病了?”
林烬低头,看着那张纯真的脸。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掌在孩子头顶轻轻拂过。没有触碰到,只是悬空拂过,如同风拂过嫩草。
“不冷。”他说。
孩子眨眨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远处传来的呼唤声打断。那是孩子的母亲,正在村口喊他回家吃饭。
孩子应了一声,跑向母亲。
跑出几步,他又回头,朝林烬挥了挥手。
林烬没有挥手回应。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最终消失在村口。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
村口,那个年轻的农妇正弯腰抱起孩子,抬头时无意间瞥见了远处那道渐行渐远的苍白身影。她的动作忽然僵住,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奇怪,明明是大白天,明明有太阳照着,为什么看到那个人,会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冷?
不是身体上的冷,是从心里升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她摇摇头,抱紧孩子,匆匆进了屋。
林烬继续走。
太阳从东边升起,到头顶,再到西边缓缓落下。
夜幕再次降临。
他在一片荒野中停下,盘膝而坐。周围没有人烟,没有灯火,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心口那枚漆黑棺椁印记之中。
印记内,自成一方天地。
那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黑暗的中央,悬浮着那口与他一体的古老棺椁,棺盖紧闭,纹路幽暗,静静吞吐着无形的能量。
这是他与阴棺共享的“域”,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他的意识化作一道虚影,落在那棺椁之前。
苍白的手按上棺盖,那些扭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传来亲昵而温顺的波动。他能感觉到,棺椁深处那沉淀万古的古老意志,正以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与他交流。
不是语言,不是意念,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本能的共鸣。
它告诉他——
快了。
他距离那座圣山,距离那场最终的对决,已经很近了。
但也正因如此,那座圣山上的人,也一定会有所察觉。林镇雄不是蠢货,恰恰相反,他是林烬见过的最聪明、最狠辣、最善于算计的人之一。从林昊逃回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可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