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天葬棺主
夜色将尽,天际泛起一线灰白。
林烬停下脚步。
前方十里处,便是圣山外围的第一道真正防线——不是天墟关那种可有可无的边陲小镇,而是由林家数位化神境长老轮流镇守的“镇岳峰”。此峰虽不及圣山主峰巍峨,却扼守着进入圣山腹地的唯一通道。峰上布有三十六层杀阵,峰下有地脉灵泉滋养,据传全力运转时,足以困杀圣主境以下的任何存在。
他没有继续向前。
不是因为畏惧那些杀阵,也不是因为那几位化神境长老。
而是因为,镇岳峰上,有人正在等他。
峰顶,一座古朴的石亭中,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袍,身形清瘦,面容苍老,一头白发如雪,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看起来就像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者,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比昨夜林烬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守城队长更像凡人。
但林烬知道,他不是凡人。
因为从他身上,林烬感知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不是死亡,不是阴煞,不是任何一种林烬熟悉的气息。而是一种……“空”。
如同一个被打磨了无数遍的、彻底干净的容器,里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
林烬眯起眼。
他认出了这个人。
林玄清。
林族上一代的第一长老,林镇雄的叔父,也是当年……亲手将镇魂钉递到林镇雄手中的人。
那七根钉入他四肢、丹田、胸膛、眉心的镇魂钉,每一根,都经过此人的手“开光”。据说,只有经他开光的镇魂钉,才能真正锁死一个人的生机与魂魄,让他彻底沦为祭品。
此人,才是当年那场“献祭”的真正主导者。
只是这些年来,他早已闭关不出,不问世事,以至于连林昊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如今,他出现在这里。
在林烬即将踏入圣山范围的前一刻。
林烬站在原地,没有动。
石亭中,那个白发老者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十里外的林烬身上,浑浊的老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林烬看到了。
“孩子,”老者的声音很轻,却穿透十里距离,清晰落入林烬耳中,“你终于来了。”
林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老者,看着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的眼睛。
良久。
他开口了。
“你认识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老者点点头。
“认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你还在你母亲腹中时,老夫便算过你的命。”
林烬的眉头微微一动。
母亲?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他从未见过母亲。据说,她在他出生那年便去世了。父亲从不提起她,族人也讳莫如深。他唯一知道的,是母亲姓云,来自一个早已覆灭的家族,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信息。
“你算出了什么?”他问。
老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林烬心口——那里,是棺椁印记所在的位置。
“老夫算出了这个。”他说,“算出了你会与那口棺材融为一体,算出了你会从棺材里爬出来,算出了你会站在这里,问老夫这个问题。”
林烬眼中幽光一闪。
“既然算到了,”他说,声音更冷了几分,“为何不阻止?”
老者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还有一种林烬看不懂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阻止?”他说,“孩子,你以为,这一切是谁安排的?”
林烬沉默了。
他盯着那个老者,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试图从中找到说谎的痕迹。但没有。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深沉的、看透了一切的平静。
“是你。”他说,声音很轻,却如同一块玄冰,砸入死水,“是你安排了一切。”
老者没有否认。
他只是点了点头。
“是。”他说,“是老夫亲手选了那口棺材,是老夫亲手制定了献祭的仪式,是老夫亲手将镇魂钉交给林镇雄,让他……钉入你体内。”
林烬的拳头,缓缓握紧。
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下那些游走的黑色纹路,骤然变得清晰无比,闪烁着幽暗的光。
“为什么?”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带着十年积累的冰冷与恨意,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那口棺材?
为什么这一切,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老者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翻涌的恨意与茫然,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他说,“你体内流淌的,不仅仅是林家的血。”
林烬瞳孔微缩。
“你母亲,姓云。”老者继续说,“云家,在三千年前,有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出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