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灵犀幻形丹”风靡宗门以来,时日推移,其药性中潜藏的那份“灵犀”之妙,便不止于幻化耳尾形貌,更悄然浸润心性,于日常行止间生出许多意想不到的涟漪。
虽不至扰乱政务,然种种情状,实在令人莞尔,又或啼笑皆非。
那影响略称“佳趣”者,譬如颜清姝。
她顶着一对俏皮松鼠耳,身后蓬尾轻摇,不知怎的,竟似将那啮齿生灵储粮过冬的天性也染了几分。
平日居所案头、袖里囊中,渐次堆起些零碎小物:光滑润泽的鹅卵石、颜色别致的落叶、糕点蜜饯乃至精巧却无用的小饰物,她总忍不住信手敛来,寻个角落妥帖收好。
卫寻时常默默望着她忙碌拾掇的背影,灰白狼耳微微一动,冷峻面容上虽无波澜,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
只是他自家亦受了那苍狼本源的影响,每逢情动,想与颜清姝亲近时,喉间总抑不住泛起一股近乎本能的冲动——并非噬咬,而是想将那明媚鲜活的人儿,珍而重之地、全然含入口中一般,下颌微张,气息灼热,倒叫颜清姝时常掀起的拍开他凑近的脸。
鹿闻笙的猫儿脾性则显在“手欠”上。
他那对乌黑猫耳敏感地转动,琥珀金瞳瞅着桌案边沿稳稳立着的笔架、卷宗旁摞得整齐的玉简、乃至窗台半开的花瓶,心中便似有爪尖轻挠,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只想趁人不备,迅捷地一拨一推,瞧着那物事倾倒滚落,方觉舒坦。
为此,柳霁谦书案上的摆设已“意外”遭殃数回。
每每事发,鹿闻笙或佯装无事背手望天,猫尾却因心虚而低垂轻摆;或干脆理直气壮,竖起耳朵辩解:“是它自己没站稳!”
柳霁谦只将那双流转着深邃金芒的狐眸望着他,身后雪尾轻缓一扫,不置可否,那目光却分明写着“且容你顽皮”。
王衍之的孔雀形容,华美夺目,而那“开屏”之态,竟也成了难以自控的举止。
但凡他情绪稍有昂扬,或是欲展露风采之时,身后那屏本就绚烂的雀羽便不受控制地徐徐舒张,碧蓝翠金,虹彩耀目,将他一身锦绣华服衬得愈发光焰逼人。
余烁阳时常绕着他啧啧称奇:“你这‘富贵气’如今可是能具象晃人眼了,难怪说是富贵逼人。”
王衍之面皮微热,努力凝神想收束尾羽,那华屏却似有自主意识,颤巍巍敛起片刻,稍不留意又悄悄展开一角,惹得他又是窘迫,又隐隐有几分对此番“天然饰物”的满意。
吴飞蓬化作雪豹之形,冷峻矫健,却染上了大猫理毛的习性。
时常于静坐沉思,或聆听旁人言语之际,下意识地抬手,舌尖轻舔指尖,随即以那湿润指腹拂过额际鬓角,仿若梳理并不存在的凌乱毛发。
其态专注,配上他那副沉稳神色,竟有种奇异的反差之趣。
段嘉述最爱以此打趣,故意递过一盏清茶:“飞蓬,可是觉得‘毛’发干了?润润喉。”吴飞蓬回神,也不恼,只淡淡瞥他一眼,雪白环纹的长尾无声地在地面扫过。
然亦有那影响令人颇感困扰,甚或惊悚者。
张淼夜巡时,顶着一对檀木霜白的耳羽,目光锐利如常。
可他受那猫头鹰本源所染,脖颈转动之灵活远超平日。
某夜,一名弟子正于回廊暗处低声与同伴私语,忽觉肩头被人轻拍,回头却不见人影,正疑惑间,猛见前方本已背身走过的张淼师兄,头颅竟悄无声息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一双在暗夜中隐隐发亮的眸子正平静无波地盯着他!
那弟子骇得魂飞魄散,一声凄厉尖叫划破夜空,连带附近几名同门亦被这“回头杀”惊得吱哇乱叫,一时间廊下鸡飞狗跳。
张淼本人却似浑然不觉可怖,只微微蹙眉,沉声道:“夜深人静,何以喧哗?”颈项缓缓转回,步伐沉稳地离去,留下身后一众抚胸喘气的弟子。
严舟近日颇觉背脊发凉。
他颊侧淡青鳞片微凉,细长蛇眸眯起,总觉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粘着自己。
尤其当与几位同门讨论丹药毒性、或是提及某些“以毒攻毒”的险峻方子时,那道目光便格外明晰,带着一种评估般的专注。
他几次猛然回身,却只见李瑞希安然坐在不远处,素手执卷,低垂的灰黑耳羽冠衬得侧颜娴静,周身黑白羽裳优雅如故。
只是……严舟的蛇类直觉嗡嗡作响,那温柔表象下,李瑞希淡金色的眼眸偶尔瞥来时,虽依旧含着笑意,却让他无端想起蛇鹫凝视草丛中猎物的那种沉静致命的专注。
他不禁暗暗嘀咕,李道友还想吃了他不成.......不会吧?对吧?
更有那后来听闻众人幻形趣事,心痒难耐,吵嚷着也讨来丹药服下顾瑾之。
化作一只白绒长耳、红眸晶莹的兔子,本是娇憨可爱。
岂料不过是在丹房外廊下,被一只突然蹿出的灵鼠惊吓,跳起时正落入路过的宁蓉蓉怀中。
自那日后,他竟觉腹中日渐鼓胀,腰围渐宽,不消数日,竟真似怀胎数月般“大”了起来!顾瑾之又惊又慌,更兼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竟真就这般“大着肚子”,扯着宁蓉蓉的衣袖,红着眼眶要讨个说法,言说被她“抛弃”,控诉她“无情”。
而且吃了丹药的弟子还不少,一时间,宗门内服丹弟子颇众,飞禽走兽,各显奇能。
最怕的就是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们的奇思妙想。
却说这几日,宗门宗主并几位长老,因仙魔大战息止,天下靖平,相约外出访友论道,闲聚数日。
众人心怀舒畅,一路谈笑风生,回味着老友间的温情切磋,悠然返回山门。
一踏入宗门结界,尚未及领略那熟悉的云霞灵气,便被眼前景象震得怔在当场,看着变成“动物园”的宗门面面相觑,愕然无言:“???”不是,这什么情况?!
但见青石道上游走的,除却袍服弟子,竟多有顶耳摇尾、羽冠鳞颊之人;空中剑光掠过,亦偶见拖着斑斓尾羽或覆翅膜的身影;远处亭台间,似有大型猫科倚栏休憩,雪白长尾垂落阶前;更不提那倏忽转首的夜行猛禽目光、盘绕梁柱的蜿蜒鳞影……一派“人兽和谐”,却又无比诡异的景象。
“这、这……宗门何时改了章程,成了精怪洞府?”一位其他宗门的长老捻断了几根胡须,瞠目结舌。
陶隐有些尴尬,直觉是弟子们惹出来的笑话,叫其他宗门看了笑话。
深吸一口气,灵识扫过,眉头紧锁,看着一个顶着毛茸茸耳朵的弟子欢快地跑过,身后尾巴晃成一团虚影,实在看不懂这帮年轻人搞什么东西。
季晏礼与秦霄亦切磋归来,他们此前离山,未曾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