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绿水书院。
虽然已是深秋,但山坡的绿树却像盛夏一样浓绿,书院议事堂内的气氛也像盛夏一样灼热。
来自南洋的快船,带来了迟到近半年的、却足以点燃整个帝国的惊人消息。
“……我大明王师,于风暴角(好望角)外海,大破英吉利国本土来援之舰队!”
信使声音嘶哑却亢奋,向以总理身份坐镇后方的张汉及一众留守重臣宣读着李奇亲笔书写并经由多重渠道确认的战报简报。
“焚毁、俘获其主力战舰数艘,击沉俘获其辅助舰船数十,毙伤俘敌无算……自此,西夷胆寒,海路廓清!”
战报虽简略,但“风暴角”、“英国本土舰队”、“大破”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产生的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议事堂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即便沉稳如张汉,也忍不住猛地站起,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眼圈微微发红。
“好!好!打得好!”一位老臣激动得胡须乱颤,“扬威万里,壮我国威!此乃亘古未有之大胜!”
消息如同野火般从绿水书院蔓延至整个广州城,继而通过驿道、商船、信鸽,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大江南北。
朝廷正式发布捷报,昭告天下。
一时间,从朝堂到市井,从书院到田埂,人人谈论“风暴角大捷”,李奇和远征舰队的威名被推上了神坛。
而比捷报更直接刺激人心的,是几乎同时从各地港口返回的第一批“吃螃蟹”的船主们带回来的真金白银。
泉州港,某大型船运商行,灯火彻夜不息。
大管事拿着厚厚的账本,声音都在发抖:“东家!咱们‘福海号’、‘顺风号’两艘船,跟着朝廷的舰队跑了一趟波斯湾,沿途做买卖,回程时正赶上总督大胜,海路肃清,又捡了些洋落……扣除成本、朝廷抽成、人员犒赏,净利……净利这个数!”他伸出一个巴掌,翻了翻。
“十万两?!”
“是白银,还有同等价值的香料、象牙和波斯地毯!”
郑家主人,一位中年海商,猛地灌下一口茶,才压下心中的震撼和狂喜。
当初响应“千帆入海令”,几乎押上了半数家当造船,心里不是不忐忑。
如今,回报竟如此丰厚!
“值了!太值了!”他嘶声道,“快!把库里的银子清点出来,拿出三成,不,五成!再去订新船!要更大的,能装更多货,跑更远!”
类似的情景在广州十三行、在宁波码头、在上海新辟的商埠反复上演。
那些最早冒险出海的大明海商,不仅享受了朝廷补贴,更借助舰队护航的安全和战后秩序初定的红利,赚取了超额利润。
白银、香料、珠宝、珍稀木材……一船船财富涌入,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一股前所未有的造船狂潮,在捷报与暴利的双重催化下,以东南沿海为中心,猛烈爆发。
官营船坞订单大量增长,已不能确保依时交货,民间大大小小的船场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巨木从云贵川、从南洋不断运来,铁钉、桐油、帆布价格飞涨。
无数原本务农、务工的年轻人被船厂的高薪吸引,投入造船大军。
甚至有财力雄厚的大商贾开始尝试模仿“永乐号”的铁肋木壳技术,建造更大的混合动力帆船。
海路的畅通,不仅带来了财富,更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物资。
来自暹罗、占城、孟加拉的大米;来自波斯、阿拉伯的椰枣、干果;来自东非的象牙、兽皮;甚至还有从美洲辗转流入的玉米、土豆。
以前这些货物稀罕且昂贵,如今随着航线上船只往来越发频繁,开始以合理的价格大量进入大明市场。
北方因干旱而遭了灾的州县,粮价竟然因此稳中有降,让地方官啧啧称奇。
张汉在广州统筹全局,看着各地报上来的贸易数据和物资清单,长长舒了一口气。
粮食问题的缓解,让他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有了充足的物资输入和回流的白银,帝国的经济血脉前所未有的充盈起来。
“传令各船厂,”张汉签署命令,“朝廷将提供低息贷款,专项用于建造远洋巨舰。告诉那些商人,跟着大明的日月红旗,外面有挣不完的银子,运不完的货物!”
资本的洪流、技术的革新、物质的丰沛,与一场史诗性的军事胜利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大明推入了一个面向海洋、充满机遇与野心的全新时代。
后方的稳固与富足,让远在万里之外的李奇,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西方。
阿巴科港,位于波斯湾战略要地,晨曦驱散了海雾,露出繁忙异常的景象。
这里已不是半年前那个简陋的前进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