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防波堤护卫着扩建的码头,岸上仓库连绵,各种物资堆积如山:来自大明的瓷器、丝绸、茶叶;来自印度的棉花、香料;来自波斯的地毯;还有本地采购的粮食、酒类以及军械零件。
码头旁,新建的营房区炊烟袅袅,操场上传来整齐的号子声。
今天是招兵的日子。
营房外的空地上,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队伍中的人肤色黝黑,衣着各异,有的缠着头巾,有的穿着简陋的亚麻袍子,他们是来自周边岛屿和沿岸地区的各部族土人。
希腊人、阿拉伯人、斯拉夫人、甚至还有少数来自更北方的鞑靼人。
他们操着不同的语言,兴奋而又略带紧张地交谈着,眼神不时瞟向营地入口处那面飘扬的赤底日月旗。
队伍前面,一个叫哈桑的年轻阿拉伯牧民正激动地对同伴说:“我哥哥阿里,去年就跟了张又鸣将军!”
“他写信回来说,明国人说话算话!只要服从命令,勇敢作战,跟明人士兵吃一样的饭,拿一样的饷银!”
“他现在已经是个‘棚长’(班长),认识好多汉字,还能指挥十个人呢!”
旁边一个叫米海尔的希腊渔民插话:“没错!我叔叔也在里面当水手。”
“他说大明的船又大又稳,炮厉害得很!打海盗的时候,砰砰几下就解决了!分战利品也公平,我叔叔上次分到一块漂亮的东方丝绸,卖了好价钱!”
“听说这次招的人更多,要去更远的地方打仗?”有人担心地问。
“怕什么!”哈桑挺起胸膛,“跟着大明打,输不了!没听说吗?他们在风暴角把英国佬的舰队都打没了!那可是英国本土来的大军舰!”
这时,营地大门打开,几名穿着大明军服、但面容明显是本地人的军官走了出来,开始维持秩序,用简单的当地语言和手势引导报名者。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看,我们的人在里面干得好,都能当官了!
招兵点设在几个凉棚下。
负责登记的文书有汉人,也有通晓本地语言的归化吏员。
流程很简单:登记姓名、年龄、籍贯、有无特长(如驾船、骑马、射箭等),然后进行简单的体检(看是否有明显残疾或疾病),最后由一名军官面试,问几个关于服从命令、家庭情况的问题。
一个叫伊沃的斯拉夫青年,身材高大,孔武有力,曾是某个小贵族的护卫。
军官问他为何来应征。
伊沃挠挠头,用生硬的土语说:“原来的主人打仗死了,我没地方去。听说这里给钱痛快,打仗厉害,还能学本事。我想……以后也能当个军官。”
军官笑了笑,在他的名字旁做了个记号:“分到陆战队先遣队。好好干。”
另一个瘦小但眼神机灵的阿拉伯少年卡西姆,说自己会看星星辨方向,还会修补渔网。
军官把他分到了后勤辅助队。
哈桑和米海尔都顺利通过了初选,领到了一块写着编号的木牌和一顿简单的午饭,当地特产黑面包、咸鱼、还有可口的豆汤,被告知下午开始进行最基本的编队和纪律训练。
下午,新兵们被分成若干小队,由老兵带领,许多像哈桑哥哥那样的早期归化人员指挥他们,开始练习最简单的队列:立正、稍息、左右转、排队行走。
过程枯燥,要求严格,动作错了会被呵斥甚至有可能会被轻轻踢一下,但吃饱了的士兵们没人抱怨。
因为他们看到,那些老兵军官们以身作则,要求虽然严,但解释清楚,做对了会点头肯定,休息时也能开玩笑。
更重要的是,管饭!
而且伙食比他们家里吃得还好!有肉!
傍晚训练结束,新兵们被带到营房。
虽然是大通铺,但干净干燥,每人发了一套粗布内衣、一双鞋。
晚上,有识字的老兵过来,点着油灯,开始教他们认最简单的几个汉字——“明”、“兵”、“左”、“右”、“服从”。
哈桑盘腿坐在铺上,笨拙地用木棍在地上比划着“明”字,心里充满了新奇和希望。
他从没想过,当兵除了打仗,还要学认字。
但他听读信的老先生读了哥哥的信,信里说过,认识字,才能看懂命令,才有机会升上去。
远处,港口方向,又有一支庞大的运输船队正在缓缓靠岸,卸下更多的物资和后续部队。
阿巴科,这个地中海东端的堡垒,正在大明源源不断注入的资源和新血下,迅速膨胀,成为一个面向欧洲战场的坚实跳板和兵力蓄水池。
大明日月红旗之下,不同种族、不同语言的人们,为了生计、荣耀或仅仅是寻求一条出路,开始汇聚在大明的战车之上。
李奇播下的种子,正在遥远的异域土壤中,以一种独特的方式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