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华”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安馨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异样的表情!
她的眉头倏地蹙紧,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一直平稳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微微蜷起。
虽然这些反应极其细微,已经说明她绝对认识林少华。
“你从哪儿知道他的?”
她语气很急切,跟平时的她反差很大。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
“你也是十多年前,被小梦的大哥从香江带到潭州的。也就是说,十多年前,你也在香江。以林少华当年在香江的名头,你不可能没听说过他,甚至……很可能认识他本人。对吗?”
安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充满警惕。
她在怀疑我的身份,我也在怀疑她的身份。
不能再绕了。
是敌是友,或许就在接下来这几句话里。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筹码,就是我最大的秘密,也可能是最大的麻烦。
“林少华,”我看着安馨的眼睛,清晰的说道,“是我亲生父亲。”
安馨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睛,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惊讶、难以置信、疑惑、追忆……
种种复杂的情绪像破碎的镜片,在她眼底疯狂闪烁、碰撞。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给她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安馨眼中的惊涛骇浪逐渐平息,她缓缓地靠回椅背。
她再次看向我,目光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冷静。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沙哑问道:
“你真是林少华的儿子?”
我笑了笑道:“如假包换。”
我知道,我的身份不能亮得这么快。
因为容易给我带来麻烦,而且是巨大的麻烦。
但我就是在赌,赌安馨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笑了笑,道:“我确实拿不出什么信物来证明。出生证明?早没了。亲子鉴定?更谈不上。”
我顿了顿,抛出了另一个名字:“叶长风,你认识吗?”
她没说话,只是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我继续说道:“叶长风是我义父。我是在渝州坐牢的时候认识他的,那时候,我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是他,把我从牢里弄出来,又一步步忽悠着我去了香江……
这两年,发生了太多事,我才像拼图一样,慢慢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我停顿了一下,一脸严肃的看着安馨,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知道,把我这身份亮出来,可能会招来麻烦。可能走出这辆车,就会横死街头。但我还是在赌。”
“赌什么?”安馨的声音干涩。
“赌你和林少华的关系,匪浅。”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
安馨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定在那里。
不是那种优雅的停顿,是毫无防备的僵硬。
她脸上那层永远平静从容的面具,在这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急剧收缩,像要把我整个人都吸进去。
从头发丝到下巴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