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微微颤抖,几次张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只搭在膝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棉麻裙摆。
指节泛白,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乱麻。
“你……”
她终于发出声音,却务必颤抖:
“你真是……少华的儿子?”
“我说了,如假包换!”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疯狂地梭巡,从眉毛到眼睛,从鼻梁到下巴,像是在寻找某种熟悉的印记。
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好一会儿,她才机械式的问道:“叶长风……他……还活着?”
“活着。”
安馨的肩膀开始抖。
不是害怕那种抖,是拼命压、拼命忍,却怎么也压不住的那种。
她猛地抬起手,指尖悬在我脸前三寸的地方,颤得厉害。
像要摸,又像不敢。
“像……真像……”
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层水光迅速弥漫上来。
“尤其是这眼神……这倔强的眼神……和他,一模一样……”
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就那么突兀地从眼眶里溢出来,滑过她保养得宜的脸颊,然后砸在她攥紧的裙摆上。
她没擦,像根本没察觉自己在哭。
只是死死盯着我,盯着,要把我这副皮囊盯穿,盯到骨血里头去。
“安馨姐?”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她猛地倾身过来,没有平时那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没有教授、秦家大嫂该有的矜持自持。
她张开手臂,迟疑了不到半秒。
然后用力地,近乎失态地抱住了我。
很用力。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微微战栗,我能感觉到她单薄衣衫下紧绷的肩胛骨。
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味,也能听到她极力压抑却仍然泄露出来的抽气声。
然后又是一声。
“好……太好了……”
她一遍遍重复,声音被泪水泡得黏稠。
“我以为……以为你早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的泪水浸湿了我肩膀处的衣服,温热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就那么坐着,身体有些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从昨天见面起就一直让我觉得疏离、深不可测的女人,此刻像任何一个失了太多年至亲的母亲或姐姐。
那样温暖的抱着我,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个拥抱持续了一分钟。
对于一个像安馨这样,把优雅和冷静刻进骨子里的人来说。
这一分钟的失态,已经是地动山摇。
她终于松开我,坐回去。
抬手胡乱地抹脸,动作仓促,甚至有些狼狈。
那素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发,散落了几缕,沾在犹带泪痕的脸颊边。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努力把呼吸调匀。
只是那通红未褪的眼眶,和依然微微颤抖的指尖,把什么都出卖了。
“对不起,我……失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