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打扰他们,站在窗边把烟抽完。
楼下侧门的巷子黑黢黢的,只有一盏路灯在尽头亮着,像悬在半空的蛋黄。
我们没走大堂。
不用猜都知道,那个经理这会子指不定正猫在哪扇窗户后面盯着。
从侧门溜出去,安馨安排的那辆商务车就停在路灯下。
确认了一下车牌后,我走过去又向司机确认了一遍,才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发动,悄无声息地滑出巷子,汇入潭州傍晚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红的绿的蓝的,像打翻了的颜料盒,在湿热的空气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
孙健趴在车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路过的店铺招牌。
六子和小安在闲聊着。
周安依旧沉默,侧脸隐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看不出表情。
我靠在后座上,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接下来,怎么办?
香江回不去,渝州待不了,现在又得罪了潭州的地头蛇。
本来以为找到小安的父亲,就能把那个神秘人丢来的线头理清楚。
现在线头是找到了,却已经断在坟里头。
我又想起那个神秘人。
他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
把我一步步推到潭州,推到安馨面前,推到这团纠缠了十几年的乱麻里头。
他到底想让我找出什么?
车子渐渐驶出城区,来到城郊的那个古镇上。
“江哥,咱这是去哪儿啊?”孙健终于忍不住了,扭头看我,脸上写满疑惑。
“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又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座古镇门口。
下车,扑面而来的是湿润的青苔味和老木头特有的陈旧气息。
古镇的夜晚比白天更冷清,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两旁的吊脚楼黑黢黢的,偶尔有一两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火,像困倦的眼睛半睁半闭。
孙健左右张望,惊呼一声:“我靠,这什么地儿?怎么感觉跟穿越了似的?”
白天的古街还有几分烟火气。
到了晚上,游客散尽。
只剩下本地老人早早闭户,整条街安静得像睡着了。
昨天我跟小梦第一次来,也感觉好像一脚踏进了另一个时代。
远远地,安馨那座熟悉的院落已经亮起灯。
白墙青瓦,飞檐翘角,在夜色和景观灯的勾勒下,倒是比白天更显得静谧而雅致。
孙健仰头看着这气派的院门,下巴都快掉下来:
“我靠!这院子……谁的啊?这也太……太雅了吧?”
“江哥,这是哪儿?”小安也转过头小声问我。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院子里已经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安馨迎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袍,外面松松垮垮披着条浅灰的羊毛披肩,头发不再像下午那样一丝不苟地盘着,而是随意绾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反而多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她站在主厅门前的灯光下,含笑望着我们,声音还是那样温婉:
“来了?快进来吧,外头凉。”
孙健像被施了定身咒,半晌才凑到我耳边,压得声音都在抖:
“江哥,这……这姐姐谁啊?你从哪儿认识的?这气质……绝了啊!这不是一般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苦笑一声,没搭话。
安馨的目光在我们几人脸上缓缓扫过,很轻,很柔。
然后,她的视线在小安身上停了下来。
她并不知道谁是小安,但我相信她已经认出来了。
“嫂子,打扰了。”我开口道。
在外面,这个称呼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