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打扰。”安馨侧身让开路,“快进来,晚饭已经让阿姨备着了。”
我们跟着她穿过前院,来到主厅。
还是昨天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还是那些古画、线装书、青瓷花瓶。
孙健和六子像进了博物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拘谨地坐在红木椅上。
小安也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脊背绷得笔直,像课堂上被点名的小学生。
安馨这才缓缓开口道:
“我是小梦的大嫂,你们是小梦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在这里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
“小梦的大嫂?”孙健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又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这时,安馨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小安身上。
“小姑娘,”她朝小安招招手,声音更轻了,“你叫什么名字?过来坐。”
小安抬头看我一眼。
我向她微微点头。
她站起来,慢慢走到安馨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有些局促。
“我叫小安。”她小声说。
灯光下,安馨看着她。
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却深了很多。
“小安……”
她轻轻喊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安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小安本能地躲开了。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
如果有一天,小安知道眼前这个温柔的女人,曾经是她父亲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如果她知道,她父亲在离开她和母亲之后,并没有从此逍遥快活。
而是背负着另一段沉重的过往,直到死去。
她会怎么想?
安馨的目光落在小安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眼神很轻,却很深。
像在看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姑娘,又像透过她,在看某个早已消失的人。
片刻后,她才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
“小安,你多大了?”
“十四了。”
安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摸摸小安的头发。
但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她拿起茶几上一个青皮橘子,慢慢剥着皮。
橘皮的清香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里弥散开,冲淡了屋里淡淡的檀香味。
“一路过来,辛苦了吧?”她头也不抬,语气轻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不辛苦。”小安摇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安馨剥橘子的手。
安馨将剥好的橘子分成几瓣,白丝摘得干干净净,才递到小安面前:
“尝尝。自家院子里种的,很甜。”
小安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声音乖得不像她。
我多看了小安两眼。
这丫头什么性子我最清楚。
在我面前是温顺些,在别人跟前,她可从来没这么乖过。
警惕、防备、浑身带刺,才是她的常态。
可这会儿,她坐在安馨旁边。
却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小猫,乖巧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而安馨看她,那眼神让我想起一个词。
慈祥。
不是客套,不是礼貌,是暖洋洋的慈祥。
“叫安姨就好。”安馨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