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深可团云(1 / 2)

月影之后的又一日。

夕阳是衔着绯云坡最后一片流云离去的。

吃虎岩小筑的窗棂上,那抹暖橘色正一寸寸褪成清冷的蟹壳青。灶膛里煨着的桂花粥已收尽米汤,只剩温吞的余烬隔着陶罐,极慢地晃着粥面上一层薄薄的“皮”。瑶瑶踮着脚,正用银勺子小心地刮着罐壁凝结的琥珀色粥膏——这是阿涣姐姐最喜欢的部分,甜,糯,带着桂花沉底的香。

勺子刮过陶壁的沙沙声里,混进了另一种声响。

不是街坊收摊的嘈杂,也不是风卷落叶的萧索。是脚步声,很轻,却稳得像把尺子量过青石板,一步与一步的间隔分毫不差,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外。

瑶瑶耳朵动了动。这个时辰,香菱姐姐该在万民堂忙晚市,白术先生从不踏夜,胡桃姐姐若是来,人未到声先至——那这脚步声……

叩、叩。

两下。不急不缓,像老友来访前礼貌的知会。

瑶瑶放下银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去开门。木门拉开一条缝,晚风先挤进来,带着秋夜特有的凉意,还有一缕极淡的、清冽的岩茶香。

门外站着钟离。

他今日未着往生堂那身客卿常服,而是一袭玄色深衣,袖口与衣襟滚着暗金的回纹,在渐浓的暮色里几乎隐入背景,唯有腰间系着的那枚琉璃佩,温润地映着屋内透出的暖黄灯光。他站在阶下,微微仰首,鎏金色的眸子在昏暗里沉静如古井,看见瑶瑶探出的小脸,眼底便漾开一丝极淡的、惯常的温和。

“钟离先生?”瑶瑶眼睛一亮,随即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屋内,“您是来找阿涣姐姐的吗?她下午一直睡着,还没醒……”小丫头声音压低,带着点担忧。

“正是为此而来。”钟离颔首,声音平和,“近日璃月港地脉微有不安,阿涣需静养调理。我来接她去我处住几日,更为稳妥。”

他话说得寻常,像在交代一件琐事。可“地脉微有不安”、“需静养调理”这几个词落在瑶瑶耳中,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小丫头天生对草木、地气敏感,这几日确实觉得空气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滞涩,阿涣姐姐从三碗不过港回来后也总是恹恹的,睡得多,吃得少。原来是这个缘故。

瑶瑶点点头,不疑有他:“那我去叫醒阿涣姐姐!”转身就要跑。

“不必急。”钟离温声制止,“让她睡到自然醒便好。你可先去收拾些日用之物,她的,还有你的。”

“我的?”瑶瑶停住脚,回头,眨巴着眼睛。

“嗯。”钟离的目光扫过她身后安静的小筑,“你一人留在此处,不妥。既是要照料阿涣,便同去。”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道再自然不过的算术题:涣涣需要照顾+瑶瑶是照顾者=两人同去。没有询问“你愿不愿意”,也没有解释“为什么是我那里”,只是陈述一个安排妥当的方案。

瑶瑶愣了愣。她不是没去过别人家小住,香菱姐姐的万民堂后院,白术先生的不卜庐厢房,她都熟门熟路。可钟离先生……先生总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清贵感,他的住处,该是什么样呢?会像古书里写的仙人洞府,冷冰冰的,满是看不懂的古董吗?

她心里转着念头,脚下却已听话地挪向里屋——先生说得对,阿涣姐姐的软垫要带,她最近爱玩的那只铃铛球要带,还有梳毛的小梳子……啊,还有瑶瑶自己的药囊,晒到一半的琉璃袋也得包好……

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小小的身影在屋内穿梭。钟离便立在门外,静静等着,目光偶尔掠过屋内温馨的摆设——窗台上将开未开的琉璃百合,书桌上摊着瑶瑶未写完的《百草纲目》笔记,矮榻上蜷成一团的海蓝色毛茸茸——他的眼神会柔和些许。

等瑶瑶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出来时,暮色已彻底沉为夜色。吃虎岩的灯火次第亮起,喧嚣隔着几条巷子闷闷地传来。小筑内,矮榻上的那团海蓝色云朵,终于动了动。

涣涣醒了。

不是惊醒,是极缓慢地,从深眠的湖底浮上来。她先是耳朵尖抖了抖,然后那盖住鼻尖的长尾巴懒洋洋地移开,露出一双半睁的、还氤氲着睡意的苍青色眼眸。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对焦,先看见瑶瑶抱着包袱站在榻边的小小身影,再一转——看见了门外暮色中,那道玄色的、沉静如山的轮廓。

四目相对。

涣涣的瞳孔在那一瞬,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反应——像是漂泊的舟看见了港口的灯塔,又像是紧绷的弦感知到了最稳固的支点。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模糊的咕噜,说不清是疑问还是叹息。

然后,她在瑶瑶惊讶的目光中,没有像往常那样优雅地伸懒腰、舔爪子、慢条斯理地打理毛发。她只是极轻地、带着点疲惫意味地,将脑袋往软垫深处又埋了埋,只露出半张脸和那双望着钟离的眼睛。

那眼神太复杂。有未散的梦魇带来的空茫,有触及灵魂污染后的余悸,还有一种……全然的、无需言说的信赖与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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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看着她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做了一个极简单的、邀请般的姿势。

下一秒,瑶瑶看见了她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只总是优雅从容、甚至带着点仙人气度的布偶猫猫,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力气,从矮榻上轻盈跃下。她没有走向瑶瑶,也没有在屋内逡巡,而是径直地、笔直地,朝着门口那道玄色身影走去。

她的步伐甚至有些急切,海蓝色的长毛在身后微微拂动。走到门边,她停顿了一瞬,仰起头,再次看向钟离。

钟离弯下了腰。

这个动作他做来依旧从容,玄色衣摆拂过门槛,带起一丝夜风的凉意。他伸出手,不是去抱,而是将掌心摊平,递到猫猫面前。

涣涣低下头,粉嫩的鼻尖极轻、极快地,碰了碰他的指尖。

然后,她向前一步,整个身子轻轻一跃——

没有落在冰冷的地面,而是落入了那个稳如磐石的臂弯。

钟离直起身,将猫猫稳稳托在怀中。他的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一手托着猫猫的臀部,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覆上她背脊,五指微张,陷进那丰厚柔软的长毛里,以一种稳定而温和的力道,缓缓地、有节奏地,开始顺毛。

“喵……” 涣涣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从灵魂深处吁出的叹息。整只猫彻底软了下来,脑袋一歪,靠在他玄色的衣襟上,苍青色的眼睛缓缓闭上。紧绷的脊背线条在他掌下寸寸放松,只有喉咙里开始响起低沉的、平稳的、近乎轰鸣的咕噜声。

那咕噜声太响,太满足,在寂静的暮色小筑里清晰可闻。

瑶瑶抱着包袱,站在一旁,看得呆了。

她见过阿涣姐姐撒娇,见过她蹭胡桃姐姐的手心,见过她在萍姥姥膝上打盹。可从未见过她这般……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托付。那种姿态,不是宠物对主人,更像是——孩子扑进了最信赖的家长怀里,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防备,沉沉睡去。

而钟离先生……

瑶瑶的目光,从阿涣姐姐安逸的睡颜,移到了抱着她的钟离先生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