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赫莉娅戏如同偶像剧开场白一般倒在街边被热心少女捡到的“幸运”截然相反,朱迪斯的“下海”方式,堪称是倒霉孩子喊妈开门——倒霉到家了。
没有任何一丝缓冲,前一瞬还沉溺于深海的冰冷窒息,下一瞬,失重感骤生,直接与坚硬得大地来了个恶作剧的吻,改用脸来当刹车键。
肺部骤然灌入空气,引发了撕心裂肺的呛咳。
“咳!呃……”
他狼狈地蜷缩在地上,湿透了的衣服黏在身上,还蹭了一地灰。
喉咙和胸腔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和……
整齐划一、金属摩擦的铿锵脚步声?
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首先捕捉到的,是反射着冰冷光芒的金属靴尖,以及抵在眼前、闪烁着幽蓝寒芒的三叉戟尖。
不止一柄。
“不准动!”
“抓住他!”
厉喝声伴随着数道强大的气息将他死死锁定。
朱迪斯浑身一僵,呛咳被强行压下,残余的眩晕和窒息感被瞬间飙升的肾上腺素驱散大半。
他缓缓抬起苍白的脸,湿漉漉的棕发贴在额前,银灰色的眼眸中映出包围他的身影——六名身着银蓝色鳞甲、头盔遮面、气息精悍沉稳的士兵,呈半圆形将他围在中央,武器所指,杀气凛然。
他们的装备制式统一而精美,并非是他所知大陆任何国家的风格,胸前镌刻着海浪与三叉戟交织的、他从未见过的徽记。
他……这是到了哪?
目光下意识地朝周围看去,朱迪斯尚未喘允的气直接梗在喉中。
没有市井街道,没有寻常建筑,他正瘫坐在一片无比开阔、由某种洁白如玉的巨大石板铺就的广场边缘。
广场尽头,是巍峨如山岳的、仿佛由整块深蓝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巨型城门,城门紧闭,其上流转着复杂而强大的魔法符文,仅仅是远远望着,就令人心生畏惧。
城门两侧,是两尊高达数十米、手持巨戟、面目威严的深海巨灵雕像,它们沉默地俯瞰着广场,带来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压迫感。
视线继续向上,他看见了天空。
不对,那是天空吗?
那分明是海!
而在更高处,他窥见了一抹几乎要刺穿他灵魂的光,仅一瞬便叫他不敢再直视。
视线飞跃高大的城门,他看到了广场远方,那仅仅露出冰山一角、其规模就超乎想象、如层叠山峦般的宏伟宫殿。
那宫殿的顶端,正是刺目光芒的来源。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
所谓的天光,就是一个位于此地最高处的某样东西所散射出来的光,它温和地照亮了每一寸空间,无处不在。
是什么东西能与太阳一争高下?是某种巨型魔法造物?还是神明遗迹?亦或是……别的什么?
他完全不知道。
家族浩瀚的藏书,大陆流传的秘闻,甚至家族长辈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中,都从未提及这样一个地方!
他……到底被丢到了什么鬼地方?!
倒霉已经不足以形容,这简直是命运的恶意玩笑。
“身份!来历!说出你的真名,拿出你的通行令!”为首的禁卫小队长上前一步,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三叉戟尖距离朱迪斯的咽喉只有寸许。
通行令?我哪有那玩意儿!
朱迪斯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想说自己不是故意擅闯的,想说自己是掉进海里莫名其妙被卷到这里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噎住了。
这理由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荒谬,更别说这些士兵了,可事实的确如此。
面对抵近的三叉戟,朱迪斯知晓自己要是再不开口只怕这辈子都开不了口了。
“我……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他最终选择了部分实话,强迫自己冷静,银灰色的眼眸试图从对方头盔的缝隙中捕捉信息,“我没有恶意,也……没有通行令。我迷失了方向,突然就出现在这里。”
他必须谨慎,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透露越少越好。
“迷失方向?突然出现?”小队长似乎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朱迪斯虽然湿透狼狈、但明显不凡的服饰与气质,“撒谎!”
“‘圣光广场’乃神圣禁地,有‘海神之眼’注视,陛下神力笼罩,岂是你能随随便便就进来的?你分明是使了什么诡计!”
每一句质问都更重一分,周围的杀气也浓烈一分。
朱迪斯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几柄闪烁着幽蓝光芒、萦绕着浓重血气的三叉戟会立刻将他钉死在地。
海神之眼?陛下?神圣禁地?
每一个词都让朱迪斯心中的不安急剧放大。
这里听起来像是一个拥有高度统一神权,或许还有王权的、戒备森严的封闭之地。
而他怕不是直接掉进了人家最核心的禁区!
“拿下!押送‘深海囚渊’,交由审判所详查!”小队长不再听他辩解,直接下令道。
两名禁卫上前,动作粗暴地将还在状况外的朱迪斯从地上拽起,反剪双手,用散发着寒气的魔法镣铐锁住他的手腕。
镣铐锁紧的瞬间,一股阴冷的能量钻入体内,瞬间将他本就因濒死而紊乱的魔力流动进一步压制、冻结。
朱迪斯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
他被推搡着,沿着广场边缘,走向侧方一条被高耸墙壁围拢的幽深通道。
通道墙壁上刻满了他完全不认识的、充满流动感的文字与肃穆的浮雕图案,风格与他所知迥异。
路上,偶尔遇到身着白色或深蓝色、样式奇特袍服的人,他们看向被押送的朱迪斯,目光中没有好奇,只有冰冷的审视、毫不掩饰的排斥,甚至……一丝厌恶。
“……又一个肮脏的‘陆上老鼠’,竟敢玷污神圣的主城……”
“……《外海律》颁布后,居然还有敢闯主城的,真是自寻死路……”
“……听说上次那个伪装信徒的刺客,被审判所裁决后,灵魂都被抽出来点燃了‘永恒海灯’,在深渊入口灼烧了三十年……”
“……擅闯主城,惊扰神眠,最低也是永久流放‘无光海沟’,多半是直接处决,以儆效尤……”
碎的交谈声飘入耳中,使用的语言他意外地能听懂,但内容却是让他遍体生寒。
深海囚渊?审判所?灵魂点燃永恒海灯?《外海律》?无光海沟?
全都是没听过的词。
他对自己身处何地、面临什么,依旧一片模糊,但“囚禁”、“审判”、“酷刑”、“死亡”这些关键词,已经足够让他明白处境的极端危险。
他不能进去!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