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房间中央,没有坐下,而是缓缓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
首先,是魔力。
意念微动,体内沉寂的魔力之源响应了她的呼唤,虽然因为之前的消耗和虚弱而显得不如全盛时充沛,但流转顺畅,并无滞涩或被压制的迹象。
她心中默念咒文,右手掌心向上,微微张开。
空气中游离的火元素缓慢汇聚,在她掌心上方凝聚成一簇火苗。
成功了,基础魔法运转正常。
只是在海底,火元素太稀薄了,反而是相克的水元素充沛至极,对她并不友好。
紧接着,她低声唤出那个更熟悉的名字:“希欧多尔。”
魔杖应声而出,悄然落入她的掌心。
杖身温润,顶端本该镶嵌着晶石的位置凹陷进去一块,边缘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但当她将一丝魔力注入时,空缺处凝聚出虚幻的红宝石形状,杖身符文流转,与她灵魂的联系清晰而紧密。
很好,魔杖的回应也没有问题,这意味着基础的战斗和施法能力得以保留,在这个未知之地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
然后,她将注意力同行的存在。
“伊洛斯。”她在意识中轻声呼唤左眼深处的同居者。
“……在。”回应微弱得几乎像是错觉,带着浓重的困倦与不适感,仿佛一个极度虚弱的人从深眠中被勉强唤醒。
“这里……感觉……很奇怪……压制……我很难……保持清醒……”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随即再次沉寂下去,左眼深处那点淡金色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看来,伊洛斯的残魂状态受到了这个特殊环境明显的压制。
赫莉娅蹙眉,又尝试呼唤:“尤若斯?”
没有回应。
她的引路人丢了。
“父神?”她在心中默念,并无回应,她又喊出战争之神的真名,“沃特西塞?”甚至尝试主动去触动体内那份被重新封印、但依然存在的狂暴神力。
依旧毫无波澜。
父神的意志如同彻底沉睡,连一丝愤怒或躁动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这个海洋帝国“赛琳”,果然不简单。
它似乎能天然地压制或隔绝某些更高位格的存在,尤其是与神明有关的东西。
尤若斯是拥有神力的神使,沃特西塞是陨落神明,伊洛斯的本质源于神骸……他们在这里都受到了影响。
最后,赫莉娅屏息凝神,在意识深处,尝试连接那个自她穿越以来便如影随形、似乎绑定于她灵魂本质的、最为特殊的“存在”。
“小四。”
一片空无。
没有熟悉的、带着机械质感的提示音,没有属性面板的浮现,没有任何信息流的反馈。
甚至连那种冥冥中的“连接感”都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厚重屏障。
赫莉娅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系统小四,这个能跨越世界、无视部分规则、与她灵魂深度绑定的特殊存在,竟然也在这里失去了响应!
之前她灵魂出窍,小四都一直跟随着她的灵魂,给她发布任务。
可如今她的灵魂完好地居于自己身体之内,小四却静默了。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海洋帝国所在的“生死夹缝”维度特殊到了连那种层次的绑定都能干扰甚至切断;要么……就是这里有某种力量,主动压制或屏蔽了类似的存在。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个地方的危险和诡异程度,远超她的预估。
赫莉娅缓缓睁开眼睛,宝蓝色的眼眸深处一片凝重。
她走回到窗边,再次望向头顶那片流动的、蔚蓝的“天空”,以及在其中悠然游弋的、巨大而梦幻的生物。
海洋帝国赛琳……不仅仅是存在于物理空间的深海奇迹,更是一个位于特殊维度、拥有自身独特规则、甚至能影响“系统”与“神性”的神秘之地。
在这里,她能依靠的,将更多是她自身的魔法、武技、智慧,以及对周围环境的观察与判断。
她必须更加小心,步步为营。
同时,她也必须尽快找到可能同样抵达此处的克莱米尼和朱迪斯,给自己多添几分活命的保障。
她逃来此地,也不过是为了活着而已,其他的暂且搁置在一旁。
窗外的市集喧嚣依旧,光影流动。
赫莉娅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希欧多尔冰凉的杖身,开始飞速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湿发贴在颈侧,带来丝丝凉意,但她的眼神,已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客房位于医馆后侧,相对安静,窗外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种着发光植物和几簇耐阴海草的内院。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洁净整齐,木床铺着素色但干燥柔软的亚麻床单,带着阳光与海风糅合后的清爽气味。
赫莉娅没有躺下,只是和衣坐在床边,背靠着冰凉的珊瑚石墙壁,闭目养神,同时将感知扩散到极致,捕捉着这座海底之城的一切细微动静——
远处市集的喧嚣、近处医馆内的低语、水流流动的韵律,甚至头顶那片“海洋天空”中,庞然生物偶尔游过时带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震动。
她需要尽快恢复体力,更需要尽快理解这个新环境。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安娜吉清脆的招呼声和放东西的响动,很快,轻快的脚步声沿着木楼梯上来,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赫莉娅?你醒着吗?我回来啦!”伴随着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请进。”赫莉娅睁开眼,宝蓝与淡金异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丝锐利,又迅速恢复平静。
安娜吉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包,散发出烤鱼的焦香。
“给你带了点吃的,银梭鱼烤的,我们这儿的特色,可香了!”
她把油纸包放在小桌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在赫莉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跑动后的亮光。
“谢谢,安娜吉。”赫莉娅没有立刻去动食物,而是看着她,将话题引向之前被打断的方向,“你刚才说,最近像我这样的‘外来者’变多了?能具体说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