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1 / 2)

通州一役,呼延绍兵败如山倒。

他深知邑都已成危卵,撤退时令士兵分路突围,最终五万残部侥幸归聚邑都。

未及整饬,呼延绍便裹挟着城中幸存官员弃城北遁匈奴,嫪支、宗黎随行,经凡亦被强行掳走,半点不由分说。

待楚熙引王师兵临城下,邑都早已是空城一座。

匈奴部众尽数撤离,唯余中原百姓留守。

见龙旗入城,百姓免冠跪拜于道,无有半分抵抗,尽数臣服。

后世《兴史》载:熹宁帝承天景命,收复古月,荡平南国,强攻乾国,复虞朝三百年失地,拓疆万里,兴朝疆域较前扩百倍,实乃千古一帝。

十一月底,天微熹,薄雾如缟素笼着寰宇,直至朝阳初升,金辉穿霭,洒向苍茫大地。

邑都城外,寒山如黛,秋风卷枯叶积于道旁,萧瑟中自有雄浑气象。

楚熙一袭素白锦袍立在山巅,身后是万丈悬崖,云雾如涛翻涌,将山下景致遮得朦胧,却凭添几分吞纳天地的磅礴。

秋风猎猎,掀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俯瞰万里江山,眸光深邃如渊,周身裹挟着睥睨天下的王霸之气,神圣不可侵犯。

那是半生戎马沉淀的威仪,是拓土千里铸就的气场,无需一言一语,便足以令山河俯首。

身后立着江秋羽与穆瑾之。

江秋羽一袭宝蓝劲装,眉目朗俊,剑眉星目间尽是少年意气;穆瑾之一身绯红华服,肤白胜雪,冷艳中透着几分疏离孤高,眉眼间藏着久经朝堂的沉静。

“朕听闻,虞朝龙脉隐于华州华山,此事当真?”楚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钟,裹挟着山风的清冽,带着几分对虞国前朝旧事的探寻。

穆瑾之颔首,声如冰玉相击,清脆却无温度,“确有此说。虞朝太祖得龙脉庇佑,起于微末,终成一代霸业,坐拥天下百年。”

楚熙望着眼前翻涌的云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玉簪——那是昔年赠给白清兰的,只不过白清兰没收。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既有对江山的流连,又有几分释然,“这江山当真壮阔秀美,令人沉醉。好在,朕已扫平六合,兴朝疆域较往昔扩至百倍;又循清兰遗策革新吏治、轻徭薄赋、富国强兵,内安百姓,外服四夷,该做的,朕都已做完。余下的,便交予子孙后代守成吧。”

他缓缓转身,江秋羽上前一步,眉宇间满是忧色,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陛下,您当真要弃这万里江山,去寻皇后?”

楚熙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伤痛,那笑意如易碎的薄冰,转瞬即逝,“做帝王,不过是为了青史留名,为了护一方百姓安宁。如今朕已然做到,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他长叹一声,从袖中拿出一封折叠好的圣旨交给江秋羽,江秋羽恭敬双手接过。

楚熙神色骤然凝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传旨——朕班师回朝途中,不幸染疾薨逝。太子之位,便由容错承袭,以步闵、江秋羽为顾命大臣,辅政理政,恪守祖制,勿负朕望。钦此!”

说至“容错”二字,他深邃的眸子里泛起一层薄雾,那是极致的悔恨与痛楚。

若当年他能早一步察觉容淮的野心,若岳父未曾惨死,若清兰没有因丧父之痛与宫闱暗算而痛失骨肉,这江山本应是他们孩儿的。

皆因他一时疏忽,酿成千古憾事,这份悔恨,如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心,从未停歇。

楚熙强忍心头钻心刺骨的痛楚,声音微哑却依旧坚定,“朕的后事,需大办特办,昭告天下,要让四方蛮夷、天下百姓皆知朕已驾崩。如此,清兰或许会放下戒备,来见朕最后一面。朕会去鄞州等她。你们若有幸见到她,便告知她——朕的衣冠冢,在鄞州,碑上只刻‘清兰夫婿楚熙’六字。”

“臣遵旨!”江秋羽与穆瑾之齐齐跪拜,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周遭落叶簌簌作响,眼底却难掩不舍与悲戚。

楚熙望着远方云海,心中无声苦笑,容淮,你机关算尽,终究是你赢了这江山。可你永远不懂,朕所求,从来不是这冰冷的龙椅。

楚熙转身,翻身上马。

晨阳之下,白衣白马的身影渐渐远去,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鎏金,仿佛映出他当年灭南国、破古月、收失地的峥嵘岁月。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少年老成,横戈立马,气吞山河,是兴朝当之无愧的中兴之主,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帝王。

这位戎马半生的年轻帝王,终是卸下了一身枷锁与重担,放下了万里江山与千秋霸业,踏上了一条孤绝之路。

一条,只求与白清兰殊途同归的路。

山风呜咽,似在为这位帝王送行,也似在叹息这段尘封在历史中的爱恨情仇。

万味楼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二楼雅隔间里,矮几相向,裴章与阿娜对坐。

今日阿娜刻意傅粉施朱,身着一袭霁色罗裙,头戴碧珠步摇,容色妍丽,卓荦不群,肌骨莹润如玉。

裴章虽有心妆点以见佳人,奈何家道贫寒,身上仅着一袭粗麻衣,虽无补丁、可蔽体,终究难掩寒酸。

为赴此约,他已仔细洁面,更特意烫沐一番,尽己所能修整仪容。

纵是这般用心,阿娜眼底仍藏着几分鄙夷嫌恶,面上却强作温婉和悦之态。

阿娜先启朱唇,笑语晏晏:“公子吐属不凡,言辞隽雅。”言罢纤纤玉手执壶,为裴章斟满酒盏,话锋轻转,语带探询,“不知公子府上往昔营生几何?何以竟至今日光景?”

裴章闻言心头一凛,戒备顿生,随口诌道:“寒家祖上本是耕读人家,先父曾经商致富,奈何先父辞世后,家业尽被我挥霍一空,才落得这般潦倒境地。”说罢佯作怅然,喟然长叹,“罢了罢了,皆是陈年尘迹,不提也罢。”

语落,他心底愤懑难平,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杯盏方落,只觉脑中一阵昏沉,眼前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直直伏倒在木几之上。

云竹寺禅房静谧,虞琼趺坐素榻之上,手持佛经,凝神细读。

经上载曰:佛告比丘,于意云何?若不乐无明而生明,复缘彼无明,作福行、非福行、无所有行不?比丘白佛:不也世尊。所以者何?多闻圣弟子,不乐无明而生明,无明灭则行灭,行灭则识灭,如是乃至生老病死、忧悲恼苦灭,如是如是,纯大苦聚灭。

禅房香篆袅袅,与窗外竹影交叠,满室清寂。

虞琼指尖捻紫檀佛珠,骨节分明,左袖空垂,随佛珠转动轻漾。

那自断左臂的伤痕,虽为衣料遮蔽,却早已刻入骨血,成了她权途之上的血色印记。

佛珠轮转间,隐带岁月沉淀的滞涩,目光凝在“无明灭则行灭”七字上,那双见惯宫闱喋血的眼眸,竟浮起一缕罕见恍惚。

忆昔少女远嫁匈奴,风沙漫卷锦袍,她身负虞朝生民期许,亲授匈奴子民耕织之术。

然青史只记虞君的功绩,她的劬劳不过是卷末遗墨,无人问津。

深宫数十载,她自温婉和亲公主,蜕为步步为营的权谋之士。

为服群臣,为护儿子前路,她曾于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挥剑断左臂,血溅朝衣,令诸般质疑戛然而止。

她踏骨前行,凭此断臂决绝,硬生生将儿子推上王座。

彼时她笃信,掌揽权柄便得止颠沛,怎料爱子早夭的噩耗,终让毕生筹算尽成泡影。

虞琼指尖骤紧,佛珠硌得掌心生疼。

经上“纯大苦聚灭”五字,如钝刀剖心,裂出她一生执念。

宫妃挡路,宗亲谋逆,皆丧于她手,双手染血未凉,左臂残端又隐隐作痛,时时警醒她权力的代价。

她曾谓一切皆为儿子,而今人去宫空,她却早已深陷权涡,无从脱身。

无明如影,因不甘而竞逐,因恐惧而诛除,终究为执念所缚,恰如经言,行不灭则苦不灭。

窗外风穿竹梢,簌簌作响。

虞琼闭目调息,佛珠复归匀速轮转。

一生宫闱角力,她赢了权柄,胜了纷争,却失了安稳,负了自在。

若当初不执着青史留名,不困于母子荣宠,何至坠入无尽苦聚?

然世间从无回头之路,亲手种因,自当亲食其果。

权力此物,自她断臂之日便浸透四肢百骸,初时是保命良方、护子坚甲,日久竟成痼疾,戒无可戒,离之不能。

它令她于孤寂中得掌御万物的虚妄,纵孑然一身,亦可于朝堂诡谲中寻得立身之本。

良久,虞琼睁眼,重落目于“无明灭则行灭”,眸中血色稍敛,未臻全然平和,反倒凝出几分决绝清明。

佛珠停驻指尖,她轻抚左畔空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声息散入禅房静气中,“原来一生汲汲,不过困于无明。可这无明,早已是我安身立命之根。”

苦聚既成,灭苦之径近在咫尺,她却偏要踏权力荆棘而行。

毒药也好,执念也罢,她已难辨是权缚己身,抑或己身已成权力本身,唯能循此途,直赴尽头。

虞琼心神方定,韩蕴一袭玄衣,缓步入内。

韩蕴敛衽行礼:“夫人,嫪支有信至,兴军已破乾国,呼延绍兵败,正引残部并众臣归奔匈奴。另有一事,关乎呼延哲。”

言罢,他将魏哲与于玉的对话,一字不落地禀明虞琼。虞琼听罢,唇角轻扬:“不愧是铮儿血脉。”话锋陡转,眼底凝起沉色,“只是此子过于颖悟,来日恐难驭控。”

话音刚落,韩蕴霍然转身,向门外厉声喝道:“出来!”

躲于门后的魏哲已知行藏败露,神色未改,从容自门后缓步而出。

他早有筹算,于玉、倪贝之辈愚钝易欺,虞琼却心智深沉,麾下韩蕴、司马彦更是她的耳目爪牙,与其待她猜忌动杀心,不如主动登门,求结同盟。

虞琼眸光微沉,冷声发问:“呼延哲,你怎会在此?”

魏哲从容拱手:“孙儿听闻二叔将归匈奴,特来向祖母道贺。”

话中机锋暗藏,虞琼心下了然,他定是窃听了方才对话。

她轻笑一声,语带试探:“此事实无足贺。家中薄产,若尽归你二叔,你便两手空空。莫非,你欲随他争夺这份家业?”

魏哲心明如镜,所谓家业,实则是帝王之位,虞琼这是在探他是否要依附呼延绍。

他岂会不察,呼延氏江山绝不可旁落,依附虞琼,她已丧子,且无血脉至亲在桓州,如此,魏哲便可求傀儡帝位;若随呼延绍,此人素来狠戾,待权位稳固,必不容他活命。

魏哲唇角弯起,漾出一副纯良无害的笑意,“孙儿自当一心向祖母。若真有心依附二叔,今日便不会自投此地。祖母试想,家业有限,您当真甘愿尽数予了二叔?”

虞琼眉间微蹙,“你有何计较?”

“孙儿之意甚简,可借二叔之势除淳家,待二者两败俱伤,我等再坐收渔利,祖母便可永居尊位,稳如泰山。”魏哲直言。

虞琼笑意冷冽,眸中添了几分审视,“你年纪尚轻,心思却虑周藻密,倒是我小觑了你。”

“祖母谬赞。孙儿亦是为自身与祖母前程,才敢冒死一搏。”魏哲话锋顿住,余光扫过韩蕴,念及司马彦与他皆是虞琼心腹,遂话锋一转,缓缓道:“若祖母信得过孙儿,可暂借岳卓一用。我与祖母有共同仇敌,唯有除了二叔与宫中那位,方能保彼此周全。”

此言一出,实则将岳卓置于两难之地,岳卓若不从命,虞琼必疑其心难制;若应命助他,虞琼又会忧其叛主投己。

毕竟岳卓是汉人,虽眼下效忠,血脉里终究是汉家根骨,颖悟绝伦之人,最是深谙审时度势、择主而事的道理。

魏哲此举,正是要借故削虞琼臂膀。

虞琼抿唇浅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此事你可自己去寻岳卓,与他细说。”

魏哲辞出禅房,一身素袍,孑然徒步而去。

他走得从容,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后那道若隐若现的影子。

他知道,司马彦定然跟来了。

岳卓的居所藏在云竹寺后山竹林深处,一间茅屋,一院青竹,简陋得全然不似谋士居停。

魏哲初访,柴门紧闭,无人应答;再访,方有小厮出告,先生午睡,概不见客;及至三访,日头西斜,竹叶簌簌,那扇柴门才吱呀一声启开。

岳卓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安坐石椅之上,手中端着一盏盈杯清茶,案上残局列阵,楚河汉界分明。

见魏哲登门,他缓缓放盏,颔首示意,“皇孙三顾寒舍,必是有要事相商。”

魏哲不事客套,径直入院,目光扫过石桌上象棋残局,旁铺舆图。

匈奴山川城池、三方势力布防标注得分毫无差,淳家兵士、呼延绍残部,乃至虞琼藏于寺中的心腹,皆一一在册。

他心头微惊,面上却神色如常,开门见山道:“先生明鉴,今匈奴三足鼎立,淳家兄妹掌军政大权,二叔呼延绍兵败来投,虽似落魄,实则暗藏问鼎之心,势要与淳家争位;而祖母之意,是欲坐观鹬蚌相争,待两厢元气大伤,再出手收局。”

岳卓取炮架于楚河界口,恰落淳家与呼延绍势力交界之处,声线平静无波,“殿下是想架炮隔打,促此两方拼个不死不休?”

“正是。”魏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俯身点车直指腹地,“我此来,求先生授一妙计,出车直入令这两股势力斗至两败俱伤、再无翻身之力。届时我便借祖母之名收拢残部,总揽朝堂,先生便是从龙首功之臣。”

这番话字字恳切,却句句藏锋,实则逼岳卓站队。

应下便是与他勾结,虞琼必生猜忌;拒之便是抗命,亦难脱罪责。

院墙外的司马彦听得真切,指尖悄然扣紧腰间佩剑。

岳卓沉默片刻,抬手挪子,平淳家之相守粮仓要地,移呼延绍之马屯城外隘口,“殿下可知,兴朝将易主了?熹宁帝班师途中猝薨,丧讯已颁天下。依我揣度,待其灵柩归国,继位者必是长子容错。容错尚不足周岁,贤妃以女流主政,难服众心,更难辖制那些随熹宁帝开国的骄兵悍将。新朝根基未稳,亟需跃马扬兵一战立威;此战若胜,可固权柄,若败,亦可借势铲除异己,这正是殿下可借之机。”

魏哲闻言豁然通透,岳卓之意,是令淳、呼延两家兑子相搏至力竭,他再遣使赴兴朝求援结盟,请兴朝出兵相助,待他稳坐匈奴王座,再向兴朝称臣。

如此一来,匈奴可得数年安稳,他便可趁此时机养精蓄锐,以待天时。

心下叹服之余,魏哲仍不死心,追问道:“先生此计甚妙,只是先生愿屈尊,随我同赴兴朝,为我保驾护航吗?”

这是最后试探,应则彻底站队,拒则必存二心。

岳卓却缓缓摇头,将满盘棋子一一归盒,语气郑重,“殿下谬赞,此计非我一人独思,实是殿下洞察时局在先,我不过飞相保帅、顺势推演,拾人牙慧罢了。他日事成,殿下只需向太皇太后禀明,全是殿下运筹帷幄,我仅奉命佐理,不敢妄居其功。”

他稍顿,复又补言,“况太皇太后身边不可无护驾之卒,我留在此处,替殿下士象全安稳住太皇太后心神,方为万全之策。”

魏哲闻言便知己计已被岳卓看破,岳卓这番话,既将功劳归己以安虞琼之心,又以留侍为由避嫌,两头周全,竟让他挑不出半分错处。

魏哲心中暗叹,面上却满是感激,“先生高义,哲铭感五内。此事若成,哲定不负先生。”

二人又闲谈数句无关宏旨的话语,魏哲便起身告辞。

岳卓送至柴门,依旧清寂淡然,未留片言。

待魏哲身影远逝,院墙外的司马彦才悄无声息退去,径直奔赴禅房复命。

禅房内的香雾依旧缭绕,虞琼听着司马彦的回禀,指尖捻着佛珠的动作越来越慢,眸中的寒意却越来越浓。

她何尝听不出魏哲的算计,可岳卓的步步周全,更让她心生冷刃。

岳卓留之必为大患,非除不可。

其一,他身属汉人,根骨里终有汉家偏向,今日能为我筹谋,明日便可视势倒戈,譬如飞鸟择木,岂会久栖寒枝;其二,他智计卓绝,观局入微,方才对弈点破时局、游走魏哲与我之间竟滴水不漏,这般慧黠之人,若不能为我全然掌控,便是悬顶利剑,他日反戈,必是心腹大害;其三,他深谙藏锋之术,看似清寂避世,实则洞观全局,方才一语点醒魏哲借兴朝之势,已然搅动风云,留他在世,日后必成我权柄路上的拦路石。

虞琼缓缓闭上眼,左手空荡荡的衣袖垂落下来,随风微动。

她想起当年自断左臂时的决绝,想起自己踩着枯骨登上权力之巅的狠厉。

她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忠心”二字,尤其是一个聪明绝顶的汉人的忠心。

良久,虞琼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指尖猛地收紧,紫檀佛珠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浑然不觉。

“韩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一直侍立在侧的韩蕴立刻躬身应道:“属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