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黍(1 / 2)

次日一早,康翼安顿好春桃,便带着孙超前往济世堂。

他深知审喆贪财惜命,需晓以利害方能让其认罪。

济世堂刚开门,审喆正吩咐伙计整理药材,见康翼二人进来,神色微变,却依旧强作镇定,“二位客官抓药?”

“审掌柜,不必装糊涂,我们来问你周福购砒霜之事。”康翼开门见山,语气凌厉,“日前周福是不是在你这里买了砒霜,你收了银两未留底档?”

审喆脸色骤白,矢口否认,“胡说八道!砒霜乃禁药,我怎敢私自售卖?二位莫要血口喷人!”

“审掌柜,你可知周福用那砒霜毒死了户部尚书康源,又栽赃给嫪梅?”康翼步步紧逼,“如今春桃已招供,你若执意隐瞒,嫪朵倒台后,你便是同谋,轻则流放,重则砍头!可若你肯交出凭证、写下证词,我们便保你周全,免你罪责。”

孙超亦适时开口,眼神犀利如刀,仿佛下一秒便好似要大开杀戒,“审掌柜,识时务者为俊杰,莫要自寻死路。”

审喆被威压吓得双腿发软,又听闻春桃招供,深知瞒不住了,权衡利弊后终究妥协。

他从内堂暗柜中取来纸笔,亲手写下证词,详述周福购药时间、银两数额及二人约定,签字画押后递予康翼。

“此事我绝未对外人提及,还望二位守约。”审喆面色惨白,满心后怕。

康翼收好玉佩与证词,冷声道:“只要你安分守己,便无需担忧。”

人证物证到手,康翼心中稍安,却知仅凭这些尚不足以撼动此案——李健已先入为主,嫪朵又有太皇太后旧恩,需将证据递予嫪支,求朝廷委派大员彻查方能稳妥。

他当即修书一封,详述所寻线索,附上春桃与审喆的证词,派心腹快马送往嫪府。

兖州城内,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古芷兰一行人在城中缓步前行,康兮言目光扫过街巷间的烟火繁华,语气里藏着几分凌云野心,“这兖州城倒真是富庶鼎盛,若能将其纳入囊中,据城称雄,登基称帝,便是千古留名的美事。”

古芷兰语气平静,淡淡颔首,“想法不错。对了,你手中握着二十万兵力,令他们乔装平民赶来兖州汇合…”古芷兰望向康兮言,不解,“兵呢?”

一旁牵着马的仝江当即应声,语气带着几分嬉皮,“昨晚在客栈,阿言姑娘趁大伙都睡熟了,孤身出了客栈赶往兖州城外。她已将二十万兵卒扮成过往行商百姓,安置在城外各处客栈,兖州城外方圆千里的客栈,几乎都被咱们包了下来。”

康兮言没理会仝江的插话,转头看向古芷兰,“阿芷,要不要去兖州皇宫瞧瞧?”

古芷兰尚未开口,康肈便抢先嚷嚷起来,“我要去!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皇宫长什么样,听说皇宫里的梁柱都是金子做的,我想去开开眼!”

话音刚落,众人便在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中,抵达了兖州皇宫的宫门口。

这座曾属燕国的宫殿已然修缮一新,昔日被战火焚烧的断壁残垣早已清理干净,如今重焕旧貌,碧瓦覆顶,红墙巍峨,飞檐翘角间尽是皇家气派,朱红宫门上的鎏金兽首栩栩如生,透着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严。

皇宫宫门口,两名侍卫持刀肃立,神色警惕。

康兮言转身对燕涵吩咐道:“你先回客栈歇息吧。”

燕涵微微颔首,轻声应道:“好。”

古芷兰亦转头对孙楠说道:“你也跟着他一同回去。”

孙楠眼中满是担忧,上前一步嘱咐道:“阿芷姐姐,你们一定要小心。”

仝江笑着拍了拍胸脯,语气轻快,“放心放心!有我在,保管你阿芷姐姐毫发无损,别瞎担心!”

一旁的康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嗤笑一声,“放屁!就你那两下子,连我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在这吹牛逞能?”

仝江闻言,斜眼瞪了康肈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痞气,“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呢,少在这瞎咧咧,一边凉快去!”

孙楠仍是对着仝江郑重行了一礼,“那阿芷姐姐,就拜托你多照拂了。”

仝江笑着摆了摆手,一脸漫不经心,“不客气不客气,快回客栈歇着去吧,这儿有我们呢。”

话音落,燕涵与孙楠二人便转身离去。

待两人走远,古芷兰、康兮言、仝江和康肈四人,便抬步朝着皇宫正门走去。

守门的侍卫见状,当即横刀阻拦,厉声警告,“宫门禁地,闲杂人等禁止前行!”

侍卫话音刚落,仝江往前迈了一步,吊儿郎当地斜倚着一旁的宫灯柱,挑眉看向侍卫,语气戏谑,“小子诶,我劝你先打听打听,我身后这两位姑娘,是什么来头?”

侍卫亦是毫不示弱,嗤笑一声反问,“谁啊?莫非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仝江收敛了几分玩笑神色,一本正经地开口,“康兮言、古芷兰,这两个名字,你可曾听过?”

话音刚落的瞬间,仝江指尖悄然弹出一粒碎石,浑厚内力如无形洪流包裹住石子,那粒微不足道的碎石瞬间化作利刃,携着破空之声直刺侍卫心口。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碎石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侍卫的心脏,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朱红宫墙上,触目惊心。

侍卫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仝江看着侍卫在自己面前倒下,故作夸张地瞪大了眼睛,转头对着古芷兰等人一脸惊奇地说道:“我去,康兮言和古芷兰的名声这么吓人?我就随口编了两句唬他,这小子居然直接被吓死了?”

康肈年纪尚轻,眼力不足,竟真没看出侍卫是被内力洞穿心脏而死,只当是被名头吓破了胆。

但古芷兰与康兮言目光如炬,早已将方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眸中皆闪过一丝了然。

康肈凑上前,咋舌道:“我去,你这吹牛的本事也太离谱了,居然能把人吹死?”

仝江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地挑眉,“小子,今天哥就教你个道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自己抬的。你看,不用费一兵一卒,这小子就被生生吓死了,可见这两位的名声多响亮!”

康肈轻笑一声,下巴微扬,带着几分傲娇,“我才不用靠吹牛攀关系呢。我和康兮言本就是一家人,她是我亲姑姑!虽说我以前没见过她,但她一直是我在这世上最崇拜的人,我以有她这样的姑姑为荣!”

两人正拌着嘴,宫中已然涌出大批士兵,将他们四人团团围住。

士兵们手持利刃,严阵以待,刚要上前捉拿,仝江掌心已然翻涌着浑厚内力。

他抬手轻挥,动作幅度小的让人不易察觉,只见他一掌拍出,掌力如寒江奔涌,裹挟着凌厉劲风席卷而出,掌风所及之处,士兵们纷纷倒地,惨叫连连。

不消片刻,围上来的士兵便尽数毙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康肈看得眼睛发亮,惊呼出声,“好厉害啊!”

他目光在古芷兰与康兮言之间来回扫视,满脸疑惑,“这是你们谁的功夫?也太威猛了吧!”

心中的崇拜之情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

仝江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耸耸肩,“可别瞅我,我这人最不爱打架,向来只以德服人。”

康肈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怼道:“得了吧你,谁不知道你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压根没说你。”

此时,最后一名幸存的侍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深知对方武功高强,自己贸然上前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连滚带爬地朝着宫中狂奔,一边跑一边回头惊呼,“来人啊!有刺客!快来人护驾啊!”

康兮言等人毫不在意,大摇大摆地踏着满地狼藉,径直走进了皇宫。

宫院深处,步闽与张直二人正率领着数万大军严阵以待,显然早已接到消息。

当这数万大军分成一波又一波,如潮水般挡在古芷兰等人面前时,仝江缩了缩脖子,嬉皮笑脸地说道:“阿芷、阿言,你们先打着,我去那边躲躲,免得在这给你们拖后腿,影响你们发挥。”

康肈当即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鄙夷,“你还真是个贪生怕死、胆小如鼠的鼠辈!”

仝江立刻反驳,语气理直气壮,“你这小子,话可不能这么讲!我在这儿站着,又不能上阵杀敌,难不成靠骂人把人骂死不成?再说了,我留在这儿,你们还得分心照看我,反倒添乱。我不如找个地方藏起来,安安稳稳给你们鼓劲,你们看,多懂事?!!”

康兮言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冷声呵斥,“废话真多,赶紧滚!”

仝江连忙点头如捣蒜,谄媚地应道:“好好好,我这就滚,不打扰你们!”

说罢,转身一溜烟躲到了旁边的盘龙石柱后,探出个脑袋,偷偷摸摸地看戏。

站在大军后方的步闽与张直对视一眼,张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高声下令,“杀!一个不留!”

随着号令落下,挡在最前面的士兵们当即挥舞着利刃,嘶吼着朝着三人扑了过来。

康兮言身形一晃,率先迎了上去。

她掌法凌厉,招招带风,一拳一掌既如泰山压顶般沉猛坚硬,又似闪电惊雷般迅疾无比。

浑厚强劲的内力裹挟着掌风,如怒海翻涌,既深不可测,又似要席卷天地、淹灭万物,力道之大仿若能震碎山河,内力之强仿若可劈山断海。

每一次出掌出拳,都有上百名士兵应声倒地,手中的刀剑纷纷脱手,落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脆响,哀号声此起彼伏。

另一侧,古芷兰缓缓抬眸,掌心内力悄然凝聚,周身浑厚的内力如无形气场般扩散开来,雄浑磅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奔雷隐于云层,蓄势待发。

地面上,那些士兵掉落的刀剑受到内力牵引,开始不停震颤,剑身剧烈地撞击着地面,发出“嗡嗡”的鸣响,仿佛即将破地而出。

就在古芷兰正欲催动内力,将这些刀剑尽数摄到空中之时,她与康兮言二人同时心头一凛——一股更为磅礴、更为深邃的内力,如天幕垂落般骤然弥漫在整个宫院之中。

那股内力无形无质,却带着睥睨天下的威压,如瀚海横空,似泰山压境,高深莫测到令人心悸。

原本震颤的刀剑瞬间被这股内力牢牢掌控,就连空中的气流都仿佛凝固静止,周遭的一切声响都变得模糊遥远,唯有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旁的康肈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内力,他瞪大了眼睛,心中惊涛骇浪,好恐怖的内力,没想到,阿芷和阿言的武功这么高,竟超越了宗师。

而领兵的张直与步闽,此刻早已被这股威压吓得浑身僵硬,冷汗浸透了衣衫。

那股内力如同一座无形的牢笼,将他们的周身经脉死死禁锢,自身的内力被彻底压制,连动弹一下都异常艰难,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恐惧——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存在!

就在众人尚未从这股恐怖威压中回过神之际,地面上的千万柄刀剑骤然震颤着腾空而起,剑身寒光凛冽,在阳光下折射出致命的锋芒。

下一秒,所有刀剑如万箭齐发般,带着破空的锐响,朝着前方的大军疾射而去。

那些飞剑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剑身轨迹,只听得耳边尽是“咻咻”的破空之声。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整个宫院,鲜血如暴雨般飞溅,染红了宫院的青石板路,也溅上了巍峨的红墙与碧瓦。

千万柄刀剑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士兵们的身体,带着雷霆之势,直奔人群后方的步闽与张直而去。

张直武功低微,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便被数以万计的飞剑瞬间洞穿了身躯,全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洞,如同一具马蜂窝,连呼救的声音都被淹没在惨叫之中,当场毙命。

步闽武功稍高,勉强抬手抵挡,可飞剑之上裹挟的凌厉剑气,瞬间便瓦解了他周身的内力,经脉寸断。

紧接着,无数飞剑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捅得面目全非,惨死当场。

片刻之间,挡路的一万大军便尽数覆灭,宫院之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空中的气流缓缓流动,威压渐渐消散。

康兮言望着眼前的惨状,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中暗叹,不愧是“仝仗孤锋藐天下,江横一剑傲王侯”的仝江,这般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康兮言与古芷兰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不远处的盘龙石柱。

石柱后,仝江缓缓探出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浅笑,眼尾却微微上挑,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狡黠,仿佛刚才那股睥睨天下的恐怖内力,与他毫无关系。

仝江从石柱后走出,慢悠悠地跟上三人的脚步,四人踏着满地尸体与血泊,继续朝着宫院深处走去。

而步闽与张直二人惨死的全过程,恰好被远处宫墙之上的琉璃与邵怀澈尽收眼底。

两人见状,神色骤变,不敢多作停留,转身便匆匆折返宫中。

殿内烛火摇曳,三岁的小皇帝容错正孤零零地坐在龙椅旁的木椅上,小手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惶恐。

琉璃与邵怀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孩子带走。

邵怀澈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容错抱入怀中,小家伙怯生生地搂住他的脖颈,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