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追击。”
十分钟后，翻涌的海水逐渐平静下来。
冰面之上，再无活着的身影，唯有横七竖八的尸体静静躺着。
断裂的骨矛、折断的三叉戟、破碎的冰晶与尚未散尽的魔力余波，交织成一幅惨烈而冷寂的画面。
冰层下的海水被鲜血染得发暗，又在寒意中缓缓凝结，仿佛连海洋本身都在为这场战斗默哀。
短暂的死寂之后，白石城一方的阵线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这不是轻松取胜后的狂喜，而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许多蜥人和鲨人战士靠着三叉戟支撑身体，大口喘息，鳞甲上布满裂痕与血迹。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高举武器，用嘶哑的嗓音回应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蜥人医疗兵很快穿梭在尸体与伤员之间。
他们动作迅速而克制，先确认敌我身份，再对尚有气息的己方战士施以治疗魔法。
水系治愈术在伤口上泛起柔和的蓝光，止血、修复、稳固生命力。
一些伤势过重的战士被迅速标记，抬上临时浮台，等待后方支援。
傍晚时分，战场清理进入尾声。
冰面上的尸体被一一清除。
白石城一方阵亡的战士，被整齐地安放在一起，由魔法团的火系魔法师点燃火焰。
火焰在寒风与海雾中跳动，没有炽烈的爆燃，只有安静而庄重的焚化。
骨骸在火光中逐渐化为灰白色的粉末，被装入特制的魔法容器之中。
这些骨灰，将被送回白石城，待战事结束后，再统一护送回世界城安葬。
而鲨人阵亡者的处理方式则不同。
火化之后，骨灰被郑重地洒入海水之中。
鲨人战士站在冰面边缘，低声吟诵着古老而简短的战歌。
对他们而言，这是最荣耀的归宿——从海中来，回到海中去。
当最后一具尸体被清理完毕，冰面重新变得空旷，仿佛这场血战从未发生过。
“大人。”海战团团长走到安格身前，行了一礼，声音低沉。
“初步统计，我们击杀了近三万人鱼战士。但我们这一方……损失也接近同等规模。”
安格听完，沉默了数息，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眼望向渐暗的天色，夕阳的余晖映在冰面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全力救治伤员。”他开口道，“让飞艇立刻过来，把重伤员送回后方。这里不能空，继续调遣兵力补充防线。”
海战团团长立刻明白了安格的意思，点头应下。
这并不仅仅是防守，更是一种有意识的轮换与练兵——用这片海域，磨砺蜥人、鲛人真正的海战能力。
安格转头，看向一旁的四阶鲨人：“你们鲨人的损失如何？”
“阵亡三千，重伤八千，轻伤约四万。”四阶鲨人如实回答。
安格微微皱眉，但很快点头：“重伤与轻伤的，全部安排最高规格救治。”
“阵亡者，抚恤一分不少，确保他们的家庭、后代，能得到与他们荣耀相匹配的回报。”
四阶鲨人郑重地点头。
他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若是在过去，鲨人与其他海族争夺海域，死了便死了，连尸体都未必有人收敛，更别提抚恤与荣耀。
而在白石城，这些原本被视为消耗品的战士，却第一次被如此郑重对待。
同一时间，白月大陆西部海域边界。
人鱼族的临时驻地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殿下。”一名三阶人鱼战士立在地上，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沉重。
“此战……阵亡超过三万。近半数参战战士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卡西安·雾渊眉头紧锁，鱼尾不自觉地收紧：“这么严重？”
“是。”三阶人鱼低声道，“他们的攻击极为集中而犀利。”
“我们施加在战士身上的祝福，大多在第一轮齐射中就被彻底击破。”
“等我们想要重新施加祝福时，战线已经混乱，根本来不及……很多战士，就是在那一瞬间倒下的。”
卡西安·雾渊沉默了。
片刻后，她抬头问道：“敌人的武器和装备，有回收吗？”
三阶人鱼点头，示意随行的战士将缴获之物呈上。
数根三叉戟与几套附魔武装被放置在她面前。
即便经历战斗，符文依旧隐隐流转，散发着稳定而陌生的魔力波动。
“殿下。”三阶人鱼指着其中一根三叉戟说道，“这上面一共铭刻了三组魔法符文，分别对应冰矛、冰刺、水盾。”
“释放迅速，消耗却极低。而这套铠甲……能够全方位增强战士的力量、速度与防御。”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那些战士原本不如我们人鱼，但在这套装备的加持下，差距被迅速拉平，甚至在某些方面反超。”
“我们能复刻吗？”卡西安·雾渊直接问道。
三阶人鱼摇了摇头：“需要时间。这些符文体系，与我们人鱼族的传承完全不同，更接近人类的符文结构。”
“但……又与我们已知的人类符文存在明显差异。”
他抬起头，语气谨慎：“大概率，他们并非泽菲罗斯位面的本土居民。”
这句话，让营帐内的气氛再次一沉。
卡西安·雾渊没有立刻回应。
她看着那些符文流转的装备，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若是短时间内再次发动攻击，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三阶人鱼沉思片刻，如实回答：“这一战，对我们的冲击太大。”
“许多战士还没来得及适应他们的战斗方式。如果贸然再战，恐怕还会重蹈覆辙。”
“至少……还需要两到三次同等规模的战斗，才能真正适应。”
卡西安·雾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压下。
她很清楚，若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命令继续进攻，不仅胜算渺茫，还极可能引发战士的不满与抗拒。
即便她身为人鱼法师首领，威望极高，也无法违背战场上逐渐成形的共识。
“既然对方没有追击。”她最终下令，“营地继续后撤。”
“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复盘这一战。等我们的战士适应了他们的战斗方式，再出击。”
“是，殿下。”三阶人鱼领命退下。
很快，营地内的所有人鱼法师被重新调集起来，围绕着缴获的三叉戟与附魔武装展开集中研究。
符文的光芒在水幕中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