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稍安勿躁,老夫不是说了嘛,天机不可泄露,各位放心就是。”
这时谢道韫拉着我的衣袖挤了挤眼,我心领神会,拿出两只鸟向它们悄悄说了句话。
“大晋必胜!大晋必胜!大晋必胜……”
清脆的鸟声突然让整个院子安静了,大家纷纷回过头来看,有些年轻人甚至替这两只鸟叫起了好。
谢道韫随即拉着王凝之向前说道:“见过阿大,见过各位贵客,我夫妇两人路过此处,特来向阿大问好。”
老人笑呵呵道:“好好,正好你也替我为各位叔伯们再敬次茶。”
“是,阿大,这两只鹦鹉是我们献给您的礼物。”
“好,好,果然是好鸟,近些我看。”
我提着还在说着‘大晋必胜’的鸟接近了这位谢公,他很是松弛地接过观看,甚至打开鸟笼拿出鸟放在他手上,就是鸟屎落在衣服上也全然不顾。
他贴近鸟嬉笑道:“大晋必胜。”
鸟回他:“大晋必胜。”
这时人们心中的情绪仿佛都被带动起来,不自觉地喊起:“大晋必胜!大晋必胜!”
我环顾四周,发现很多人眼里都泛着泪花。
经过这两只鸟这么一闹,其他人倒是不好再逼问了,难道他们对大晋连一只鸟的信心都没有吗?
众人忐忑地喝茶时,又来了一位中年人,谢公借口有约便起身跟中年人下棋去了,硬是急地旁人抓耳挠腮。
谢道韫见我机灵,在一旁向我介绍了在座的众人,我瞬间就明白了。
像王谢庾桓这些北方来的大族,他们控制了大半个朝堂,但对江南士族嗤之以鼻,认为他们太过粗疏。不过这些人都对胡人有深仇大恨,是最渴望赶走胡人收复失地的。
而像顾陆朱张这些江南大族,虽然比不上北方来的那几个大族显赫,但他们在南方根基深厚,时刻想着取而代之。他们很矛盾,不想真的死战,对于北方的胡人,大多持观望态度,顾家大过于顾国。
还有那司马家的皇族们,他们才是最矛盾的,实际上已经被各士族架空了,既想夺回权利,又想利用士族保持皇位。
他们今天都到这来逼问谢安,却是各怀心思,若是谢安表现地怯懦害怕,恐怕有人就要先降抢功了。
乱世里的大族,投降是成了习惯的,更别说江东鼠辈……
知道了南方的事,我又向谢道韫问了北方。
她说八王之乱已经让百姓生灵涂炭,自刘渊建赵后胡人政权不断兴起。永嘉五年,王衍战败被杀,怀帝被俘,北方失陷家国沦丧。
说到永嘉,她是流着泪说的……
后来经过不断战乱,自称大秦天王的苻坚终于基本平复了北方,前几月兴兵百万来攻晋,她叔父谢安临危受命指挥八万晋军抗敌。
百万……八……八万?
我脑子好像停滞了,谢安背负的压力比我想象的要大的多啊,再次看向那个笑呵呵下棋的老人,我有些头皮发麻,这份定力天下能有几人?
刘渊在北方称过帝,而司马睿也成了晋朝皇帝,我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嘛。
不多时一个下人急匆匆跑来,在谢安耳边说了句什么,谢安神色淡然地落下了最后一子,对面坐着的中年人一脸愁容的起身认输。谢安淡然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甩袍向北方一指,淡淡道:“小儿辈已破贼。”
众人先是没反应过来,当看到下人得意的笑容后顿时明白了过来,一个个惊呼道:“谢公真乃神人也!”
谢安淡淡的一指,仿佛是诸葛丞相挥着羽扇轻描淡写地说贼军已破,这如何能不让人心生向往!
众人恭维了一阵后都带着笑容告辞了,他们知道谢安需要休息。
客人走后,谢安淡定地走回房间,却在进门时突然传来一声木响,原来是木屐一齿撞断在了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