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看着他,轻声问:“那个人……他还说什么了?”
伯言沉默片刻,忽然想起那日在黑罗教总坛,那人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们会再见的,龙伯言。”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漆黑的湖面,声音低沉:
“他说,我们会再见的。”
回廊上一时无人言语。
许杨望向伯言:
“而且你说,他在最后给了你一记雷光,将你击飞数十丈,却没有下杀手。那不是手下留情,那是——告诉你,你还差得远。”
伯言沉默着,攥紧了拳头。
夜风吹过,带来湖水的微凉。山下百乐镇的灯火依旧明亮,炊烟袅袅,孩童的欢笑声隐约传来。可此刻站在这里的几个人,心中却像压了一块无形的重石。
良久,朱云凡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打破了这片沉默。
“我说你们,”他双手抱臂,唇角噙着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至于吗?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他看向伯言:
“你说那人是化神,那又怎样?现在咱们这边,明面上有十七元婴的三个——我,小乔,你。你那个五极金丹之体,外人不知道,可我知道。一般的元婴初期,你只要不想死,就不会死;战法得当,肯定有机会赢。能把那样的你压着打,此人的修为,确实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可那又怎样?他能压着你打,不代表他能压着我们所有人打。”
他指向山下:
“战争机器的和风巨舰,攻防辅助一体的天灾军蚁,还有可以随时瞬移的保命裂空虫——你手里的底牌,比他自己以为的还多。再加上无相宗和三虫宗的弟子们,还有我和小乔的宝具,也不是原先那些了。就算真有敌人来袭,也绝对不可能马上取胜。”
他拍了拍伯言的肩:
“你呀,别想那么多;我看这个人是不是你爷爷还不好说呢;化神巅峰的龙帝,也是仍旧挂在台面上,先过好年再说。”
伯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朱云凡是在宽慰他。可他也知道,朱云凡说得有道理。此刻的龙血盟,此刻的无相宗,此刻的百乐镇,早已不是几个月前那个风雨飘摇的废墟。他们有实力,有底牌,有可以依靠的同伴。
可那块石头,还是压在心上。
因为那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不是此刻的威胁,而是未来的、不可预知的、随时可能降临的威胁。
“云凡说得对。”许杨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许杨靠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如纸,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明:
“此人既然选择蒙面出现,而且除了伯言之外,一个不留——黑罗教总坛的那些弟子,想必都死了吧?”
伯言点了点头。
“那就说明,”许杨说,“他在哲江大陆上,是不轻易出手的。所有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已经死了。只有伯言——因为你有裂空虫,他知道他可以打败你,但是杀不掉你,才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
“他在外面行走,一定是披了别的身份。只要我们派人暗中查访,未必找不到线索。”
伯言微微蹙眉:“查访?以他的修为,若有意隐藏,我们怎么查?”
“查不到他本人,”许杨说。
“可以查那些可能与他有关的事。哲江大陆这么大,化神修士活动,总会有痕迹。土灵珠的消息,他是从哪里得到的?黑罗教总坛那一夜之前,可有人见过可疑人物出没?这些都可以查。”
他喘了口气,荀雨递过丹药,他接过服下,片刻后继续说:
“而且,也不排除是其他人的可能。”
“什么意思?”朱云凡问。
许杨望向远处的湖面,声音飘忽:
“龙胜失踪太久了,久到没人确定是不是他,至于他是死是活,更是难以分辨。若此人真是龙胜,那自然最好——至少我们知道他是谁,知道他的目的。可若不是…那就是人家抓住了他,搜魂炼魄,对方就得到了《五灵圣心诀》的功法...”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若不是龙胜,那这个人的身份,就更加可怕。
一个修为可能是化神巅峰,精通五灵圣心诀,拥有土灵珠,对龙家如此熟悉,却始终隐藏在暗中的人——他到底是谁?他想要什么?他对伯言,对龙血盟,对龙国,是敌是友?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行了行了。”
朱云凡摆摆手。
“大过年的,想这些干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先把年过了,该吃吃,该喝喝。至于那个人——”
他望向远处漆黑的湖面,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若真的再来,那就让他看看,我们这些人,是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我的冉光宝塔还是第三代天柱帝君的宝具呢,你就是第四代天柱帝君云逸的转世,还得到了第五代天柱帝君若海的认可,你背后,可是九天玄女给你在背书。”
伯言沉默片刻,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先过年。”
君则脸上重新浮起笑意:“那我去准备了!瑾琳,你来帮我!”
瑾琳点点头,跟着君则向回廊另一侧跑去。跑出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望向伯言,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认真:
“龙大哥,别怕。瑾琳会保护你的。”
伯言微微一怔,保护自己?这个傻丫头,哪有炼气的保护五极金丹的?随即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他说,“那大哥就靠你保护了。”
瑾琳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身跑远了。
小乔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轻声说:
“这孩子,越来越像你了。”
“像我?”伯言看着她。
小乔点点头:“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伯言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瑾琳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许杨靠在轮椅上,望着山下灯火,忽然轻声说:
“与相爱之人,挚友们过年...活了这么久,都忘了是什么滋味了。”
荀雨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冰凉,微微颤抖。她用自己的手心贴上去,一点一点,将温度渡给他。
许杨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轻。
伯言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