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让广州通判心惊的,是那些散布在矿脉周围的煤线。
黑黢黢的,像一条条蛰伏的蟒蛇。
银矿伴生煤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冶炼的成本将低得惊人,意味着这里将成为大明朝最富庶的银产地之一。
“大人!”一个差役跌跌撞撞冲进来:“不……不好了!”
广州通判猛地抬头:“何事惊慌?”
“雾、雾里有人!很多很多人!”
广州通判愣了愣,随即脸色大变。
他冲到祠堂门口,向镇外的山道望去。
雾很大,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但他听得听得出那沉闷的、有节奏的震动,那是无数脚步踩踏地面的声音。
“关镇门!快关镇门!”广州通判嘶声大喊。
晚了。
浓雾中,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虎——交趾王旗。
固思耐的军队来了。
交趾人的进攻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宣战。
他们像从地底钻出来的幽灵,借着大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琴坊。
镇子里的青壮年不过百余人,加上广州通判带来的兵丁,总共不到二百。
而雾中的交趾人,至少有两千。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不是抵抗不力,是根本没有抵抗的机会。
燧发枪需要装填,需要瞄准,需要时间。
可交趾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根本不给你开枪的机会。
几个兵丁刚刚点燃火绳,就被呼啸而至的弩箭射穿了喉咙。
广州通判被两个亲兵架着往后山跑,跑到半山腰,回头看了一眼。
雾中的琴坊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与白雾纠缠在一起,直冲天际。哭喊声、惨叫声、狞笑声,被风卷着,一阵阵传到他耳朵里。
“大人快走!”亲兵死命拽他。
广州通判踉踉跄跄地钻进树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琴坊完了。
银矿,也完了。
十月的京城,消息来得比往常更慢一些。
当太子朱和壁在文华殿接见户部官员,商议如何调拨银两、添置开矿器械的时候。
当皇帝朱兴明在乾清宫西暖阁,与皇后沈诗诗闲话家常,说起今冬的炭火够不够用的时候。
当满朝文武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以为这又是一个寻常冬日的时候。
一个从广西发来的六百里加急,正日夜兼程,向京城狂奔。
驿道上,一匹骏马口吐白沫,仍在奋力奔跑。
马背上的信使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他用腰带把自己绑在马鞍上,以防坠马。
怀里揣着的那封急报,像一团火,烧得他胸口生疼。
信使不知道急报里写了什么。但他知道,沿途接力的兄弟,每个人都跑死了一匹马。
他知道,这道急报的封皮上,盖着“十万火急”的血红大印。
好不容易到了江南,这才赶上了火车。
京城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稀稀疏疏的,落在乾清宫的金瓦上,很快就化了。
朱兴明站在廊下,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成水珠。
“父皇。”
身后传来太子的声音。
朱兴明回过头,看见朱和壁站在廊下,脸色苍白得吓人。
“怎么了?”朱兴明心里一沉。
朱和壁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