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传来已半月有余,朝堂上下一片欢腾。
收复琴坊、重创交趾,大明威仪得以彰显,那些当初主张议和的人,此刻也都闭上了嘴。
但朱兴明的心情,并未因此轻松多少。
倒马坡一战,神机营八百将士几乎全军覆没。陈烈最后那一刻面向北方的背影,这些天来反复出现在他梦中。
那是他大明的军人,是他朱家的子弟,是用命替他守住江山的人。
“父皇。”
太子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朱兴明抬起头,见朱和壁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少见的激动。
“父皇,儿臣有一事请奏。”
“说。”
朱和壁深吸一口气,道:“儿臣请旨,出动东宫卫。”
朱兴明目光一凝。
东宫卫。
这三个字,在大明军中有着非同寻常的分量。
东宫卫,朱兴明一手创建,是大明精锐中的精锐。
如今东宫卫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们的个人武勇,而是他们的装备。
清一色最新式的步枪,不是燧发枪,也不是汉阳造那种单发装填的老式火器,而是大明的兵仗局和火器局,耗时五年秘密研制的新一代利器。
弹仓式连发步枪。这种枪使用铜壳定装子弹,一个弹仓可装五发,拉一下枪栓、扣一次扳机,便能击发一颗子弹。
五发射完,更换弹夹,不过数息之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东宫卫士卒的火力,抵得上十个用燧发枪的普通士兵。
不仅如此,东宫卫还配备了另一种更可怕的武器,手榴弹。
这种拳头大小的铁疙瘩,里面填满烈性火药,拉环后数息即炸,一炸便是一大片。
攻坚、破阵、巷战,无往不利。
而最最恐怖的,是那两挺东西。
那东西叫重机枪,是大明火器局那些疯疯癫癫的匠人,耗十年之功才捣鼓出来的怪物。
它有一百多个零件,重达数十斤,需要两到三个人操作。
但它一旦响起,便如死神的镰刀,每分钟可射出六百发子弹,弹链供弹,只要子弹不断,它就能一直响下去。
八百东宫卫,两挺重机枪,加上不计其数的手榴弹、步枪子弹。
这支力量,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防守的。
它是用来杀人的。
朱兴明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想让东宫卫出战?”
“是。”朱和壁跪了下去,“父皇,琴坊虽已收复,但固思耐未擒,交趾元气未伤。此人狼子野心,留之必为后患。儿臣请旨,让东宫卫南下,直捣升龙,擒杀固思耐,彻底打断交趾的脊梁!”
“直捣升龙……”朱兴明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闪烁。
八百人,深入敌境,直捣国都。
这在历代兵法中,都是近乎疯狂的举动。
但东宫卫不是普通的八百人。他们是朱和壁的心血,是大明最锋利的刀。
“陈文呢?”朱兴明忽然问。
“陈指挥使已在殿外候旨。”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大步走进殿中。
他身形魁梧却不笨重,步伐沉稳有力,一双眼睛不大,却锐利如鹰隼。
他身着绯色武官袍,腰悬长刀,正是东宫卫指挥使陈文。
陈文出身将门,祖父是跟随朱兴明打过仗的老将,父亲战死在二十年前的北疆。
他十六岁从军,从边镇小卒做起,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五年前,太子亲自点将,将他从神机营调入东宫卫,委以指挥使之任。
“陈文,”朱兴明看着他,“太子想让你去交趾,你怎么说?”
陈文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万岁,臣只说一句。八百东宫卫,若不能把固思耐的人头带回来,臣提头来见。”
朱兴明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朕准了。东宫卫即日南下,沿途驿站、地方官府,全力配合。所有粮秣、弹药,要多少给多少。朕只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让固思耐知道,什么叫大明。”
五日后,八百东宫卫自京城开拔。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百姓欢送。这支军队就像他们装备的那些可怕武器一样,低调、内敛,却又透着森然的杀气。
朱和壁亲自送到永定门外。他看着队列最前方的陈文,只说了四个字:
“活着回来。”
陈文抱拳,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八百骑,马蹄声如雷,卷起一路烟尘,消失在官道尽头。
下了火车。
东宫卫的南下速度,快得惊人。
沿途驿站早已接到旨意,最好的马匹、最充足的补给,随时备好。八百人轮番换马,日夜兼程,不到十日便已越过长江,进入湖广地界。
五月的南方,已是暑气蒸腾。
陈文骑在马上,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八百人,人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依旧明亮。
“大人,”身边的副指挥使周恒策马上前,“前方就是岳州府,是否进城休整一日?”
陈文摇摇头:“不休整,过了岳州继续赶路。告诉弟兄们,再忍一忍,等到了广西,有他们歇的时候。”
周恒应了一声,拨马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