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和太医局接到旨意的时候,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太医院院使章明理今年六十有七,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可这一次,他也紧张了。
三十多个州府郡县,这疫势,比他年轻时见过的那几场都要凶猛。
他连夜召集太医院所有太医,太医局所有医官,开会商议对策。
“抗生素。”章明理开门见山:“咱们手里最管用的,就是抗生素。带上所有库存,能带多少带多少。”
太医局如今的抗生素技术,已经相当成熟。
盘尼西林、链霉素、四环素,各种抗生素都有生产。
可产量有限,库存也不多。
要供应三十多个州府郡县的病人,根本不够。
“章院使,”一个太医道,“抗生素不够怎么办?”
章明理沉默片刻,道:“先紧着重症用。能救一个是一个。同时通知各地,就地采药,用中药辅助治疗。能用的办法,都用上。”
“是!”
太医们领命而去。
第二天一早,一支,是由三十多名太医和医官组成的医疗队,带着整整十大车药材,从京城出发,一路向南。
章明理亲自带队。他这把老骨头,本来可以留在京城坐镇,但他不放心,一定要亲自去看看。
临走前,太子朱和壁亲自来送行。
“章院使,”朱和壁拉着他的手,“您老保重。这次南下,艰险万分,千万注意身体。”
章明理笑了笑:“殿下放心,老臣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疫情不除,老臣绝不回来。”
朱和壁眼眶有些发热,深深一躬:“有劳您老了。”
章明理还了一礼,转身上了马车。
车队辚辚启动,向着南方驶去。
六月底,杨凯正被押解进京。
他已经被罢了官,穿着囚服,戴着枷锁,被锦衣卫押着,一路从安化县押到京城。
沿途的百姓知道他就是那个延误上报的知县,纷纷朝他吐口水、扔烂菜叶子。
杨凯正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后悔吗?后悔。
可后悔有什么用?那些死去的人,能活过来吗?
不能。
七月十三,刑部开堂审理此案。
主审官是刑部尚书,陪审的有都察院御史、大理寺卿。
堂下站满了旁听的官员,外面还围着一群百姓。
杨凯正跪在堂下,面如死灰。
“杨凯正,”刑部尚书拍了一下惊堂木,“今年三月十七,安化县出现疫情,医馆郎中李大勇上报于你,你为何不报?”
杨凯正低着头,声音沙哑:“下官……下官以为,是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刑部尚书的声音陡然提高,“死了那么多人,你说是小题大做?”
杨凯正不说话。
“三月十八日,李大勇再次上报,你为何仍不报?”
杨凯正沉默。
“三月二十日,疫情已经蔓延,死难者增至四十七人,你为何还不报?”
杨凯正的头越来越低。
“杨凯正,”刑部尚书冷冷道,“你可知罪?”
杨凯正伏在地上,重重叩首:“下官……知罪。”
“你知什么罪?”
“下官……下官延误上报,致使疫情蔓延,死伤无数,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