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道他在京城另娶那天起,她就在等。
等他给自己一个交代,给儿子一个交代。
现在,她等到了。
可她没有丝毫快意,只有说不出的悲哀。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指望。
现在,这个天塌了,这个地陷了。
“鲁振东,”朱和壁的声音响起,“你可知你罪在何处?”
鲁振东低着头,道:“臣……臣抛妻弃子,停妻再娶,欺君罔上。”
“还有呢?”
“臣……臣编造谎言,诬蔑周氏。”
“还有呢?”
鲁振东沉默。
“还有,”朱和壁一字一句道,“你辜负了周家对你的恩情,辜负了周氏等你十三年的深情,辜负了你儿子对你的期盼。你,猪狗不如。”
鲁振东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朱和壁站起身,沉声道:“鲁振东,本宫判你革去功名,永不叙用;仗责八十,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一半归周氏母子,以作补偿。你可服?”
鲁振东伏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还能说什么?
他完了。
他的状元,他的前程,他的一切,都完了。
案子判了。
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有人说鲁振东活该,忘恩负义的人,就该有这种下场。
有人说周若兰可怜,等了十三年,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也有人说周若兰傻,当初就不该等,早该改嫁。
说什么的都有。
可周若兰不在乎这些。
她只是跪在太子面前,一遍遍磕头谢恩。
“殿下大恩,民妇没齿难忘。”
朱和壁扶起她,叹了口气:“周氏,起来吧。这是你应得的。”
他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孩子,十二岁了,瘦瘦小小,眼里满是不安。
“这孩子,以后打算怎么办?”
周若兰道:“民妇……民妇想带他回老家。家里还有几亩薄田,种地也能过活。”
朱和壁沉默片刻,道:“本宫会让人送你们回去。另外,鲁振东的家产,一半归你们,足够你们娘儿俩过上好日子了。”
周若兰又跪了下去:“殿下恩典,民妇……民妇无以为报。”
朱和壁摆摆手:“起来吧。好好把孩子养大,让他读书识字,做个好人。”
周若兰点点头,泪流满面。
周若兰带着儿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来的时候,她心里装着恨,装着不甘,装着一个必须讨回的公道。
回去的时候,那些恨,那些不甘,都散了。
只剩下疲惫,和深深的悲哀。
儿子鲁安拉着她的手,问她:“娘,爹……爹真的是坏人吗?”
周若兰沉默了很久,说:“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当初说过的话,忘了咱们娘儿俩,忘了他自己是谁。”
儿子似懂非懂。
马车辘辘向前,驶向远方。
周若兰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那座她曾经满怀希望而来的城市,那座她经历了人生最大痛苦的城市,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
前方是家。
是那个虽然贫寒,却有她熟悉的一切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鲁振东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所以她赢了。
可赢了又怎样?
她失去的,永远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