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呢?何苦呢?”
慵懒随意,带着点百无聊赖的叹息,慢悠悠地从帝棺深处传来。声音不高,却盖过了下方的嘶吼,清晰传入战场之中。
“当当当……咚咚……”
紧接着,棺材里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有人在里面不耐烦地用手敲了敲棺木内壁。
随后,一双白白胖胖,指节圆润,看起来保养得相当不错的手,从棺盖与棺身的缝隙处伸了出来。
那双手毫无鬼气森森之感,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凡人。
在满是诡异符文的棺材板上随意地抠了抠,然后似乎找到了着力点,奋力地,带着点笨拙地向外一推!
“哐当——!”
一声闷响,让万鬼俯首的厚重棺盖像块破木板,被白胖的手推得滑落下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也砸在了所有目睹者的心头。
然后,一个身影开始从棺内往外爬。
一身皱皱巴巴的暗黄色帝袍,一个有些圆润发福的身体轮廓显现,攀着帝棺的边缘,笨拙地扭动着,试图翻出来。
因为是背对众人,胖胖的身影先用一只脚探出来,在半空中左右试探,又胡乱蹬了几下,最后一脚噗的一下,踩在了最近一尊半步鬼王的头颅上,借了把力,这才略带狼狈地从帝棺里出溜了出来,勉强站定身子。
圆圆的脸庞,皮肤白净,眼睛不大,甚至有点小,藏在普通的眉毛下,鼻梁不算挺,鼻翼略宽,嘴唇偏厚……
平凡!
是那种扔进人海,瞬间就会被淹没,扔块砖头都能砸中好几个的极致平凡!
普通!
普通到五官没有任何特色,看过即忘,无法给人留下哪怕一丝印象的彻底普通!
没有想象中幽冥帝君的阴鸷威严,没有睥睨众生的霸道气势,甚至连点人上人的架子都没有,整个人的气息,就像是隔壁那个可能有点宅,有点懒,脾气似乎还不错的邻家青年,只是恰好穿了身不合时宜的戏服。
随性地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帝袍,似乎想把它弄平整点,但显然失败了。
鬼帝左右瞅了瞅,目光扫过下方惨烈的战场,空中怨毒的小丽,以及残存的茅山众人,脸上非但没有凝重或杀意,反而露出一种“哎呀好麻烦”似的无奈。
接着,在无数道或惊骇、或恐惧、或怨毒、或茫然的目光注视下,这位鬼帝竟毫无形象地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就坐在那具象征无上权威的帝棺旁边,坐在三十六尊恐怖鬼王的环绕之中。
然后,起一只手,像是跟老熟人打招呼一样,朝着远处已然目瞪口呆的茅山众人,笑呵呵地挥了挥,语气轻松得:“HELLO啊!那个……我就是你们一直算计的那个什么……帝君?对,就这名儿。听说你们找我有事?嗯……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先处理点家务事,自家后院这点破事儿,挺闹心的。”
说完,帝君像是想起什么,随意地拍了拍身旁一尊半步鬼王的胳膊,带着点不耐烦的口气吩咐道:“去,告诉给谁看呢?演给谁看啊?哦对了,你们几个……”
抬手指了指周围的鬼王,帝君摇了摇头:“也甭在这儿杵着了,怪没意思的。下去吧,任家镇不是开席了么?你们也去开开荤,打打牙祭。在用管我。”
摆了摆手,帝君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发伙计去街角买包烟。
“就茅山这点人,这点能耐……” 瞥了一眼下方伤痕累累的茅山弟子,嘴角带了点同情般的笑意,“犯不着留这么多人看着。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
最随意的口吻,最平淡的表情,说出来的,却是对任家镇万千生灵最冷酷的结果!
“吼……”
“嗷呜……”
“嗬嗬……”
命令既下,已被血腥和生魂刺激的万千鬼物,发出更加兴奋的嘶嚎与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