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阵法之内已不足百人,且人人带伤,血迹斑斑,道袍破碎,但眼神却沉凝而决绝!
真相什么的都已不重要了,时至此时,唯死而已!
阵势核心处,九叔与石坚相对盘膝而坐,两人手中紧握着四枚颜色暗沉的符篆,符纸边缘微微卷曲,带着斑斑点点红黑色干枯的血迹。
随着两枚符篆被一点点的激活,义庄四周空气开始不自然地流动。
是风,但不是冥府席卷上来的那种带着腐臭味的阴风,是一种阴冷诡异却又带着人间生气的风!
风中似有低沉的雷鸣,地面也似始微微的震动。
风起,地动!
阴气从义庄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悄然升腾,汇聚!
义庄明显出了异动,正在任家镇各处肆意屠杀。享用盛宴的三十六尊半步鬼王,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随手扔下残缺不全的尸体,猩红幽绿的眼眸漠然望向义庄中心!
犹豫片刻,三十六尊半步鬼王发出阵阵低沉不甘的嘶吼,鬼躯化作三十六道黑色狂飙,舍弃了眼前的杀戮,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义庄方向疯狂赶回!
义庄之中。
当最后一个指诀完成,九叔低头望着符篆上微微亮起的暗红色的血迹,忽的抬起头,望向茅山大师兄石坚。
这一刻,九叔眼中剩下深潭般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悲哀,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同门,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石坚耳中:“师兄……”
九叔顿了顿,终于直白的问出了那个问题:“压上了你我的命,压上了千百弟子的命,压上了茅山千年的基业,师兄……你说我们真的值吗?”
一直眯着眼睛的石坚闻言,枯瘦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稳如老狗”神态一瞬间出现了难以维持的裂纹。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石坚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眼帘,目光似穿透了重重鬼雾与建筑,遥遥望向茅山祖庭,眼神深邃而悠远。
良久,石坚才用嘶哑的声音,缓缓道:“师弟啊……到了如今,我们还有路可走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坚和九叔皆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随即,两人猛地将手中符篆拍向自己胸口膻中穴,张口“噗”地喷出一大口蕴含着本命元气的殷红精血!
符篆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死死吸附在两人胸前!
“诸位同门……助我!!!”
九叔与石坚的嘶吼仿佛信号!
尚存的二代弟子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交换一个眼神。
齐刷刷转身面向阵心的二人,将沾满血污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九叔与石坚的后背、肩头!
悲壮,末路,亦或是希望?
二代弟子眼中燃着殉道般的火焰,疯狂地催动体内最精纯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九叔石坚体内!
可这还不够!
几名修为较弱的二代弟子咬破舌尖,逼出精血,混着带着血红色的灵力一同输送!
甚至……
两名身受重伤的弟子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自身的气息也瞬间衰败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在燃烧自己的寿元,将生命本源化作最后的力量,倾注而出!
这是彻头彻尾的献祭!
为了一个希望,甘愿付出一切,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三代弟子茫然地望着师父,师叔们!
数十名不惜一切的灌注,九叔与石坚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肌肤下青筋暴起如虬龙,周身散发出狂暴的灵力波动,衣袍猎猎作响,发丝狂舞!
石坚率先而动!
眼中雷光爆射,左手并指如剑,戟指苍天,右手剑指对着向脚下大地!
声如九天惊雷,带着逆乱阴阳,质问天地的悲愤:
“茅山弟子石坚!”
“以己身为锚,定乾坤之位!”
“以精元为路,引百年英灵!”
“以心血为引,恭茅山先辈!”
“临——人——间——!”
石坚最后一字化滚滚雷音,直冲霄汉!
九叔紧随而动,动作与石坚呼应却又有别。
左手平伸,剑指隐隐指向后方朱长寿的方向,右手回转,剑指重重按在自己心口!声音不如石坚暴烈,却更加沉凝坚定,如誓言镌刻于金石:
“茅山弟子林凤娇!”
“今以己为锚,守苍生!”
“以精魂为路,赴死生!”
“以赤血为引,迎同门!”
“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