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北方,济老院旧址。**
屠龙一声怒骂,别说朱长寿,便是始终坐在半步鬼王之中的鬼帝都是一愣,随即拍打着地面疯狂的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太他妈有意思了!”
鬼帝的笑声还在继续,义庄北方济老院的地面开始缓慢地起伏。
“咔嚓……噗……”
一只只肤色青黑如铁,指甲乌紫尖长的手,或干瘪如枯枝,或浮肿如溺毙,接连刺破土层的束缚,从地下伸了出来。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
破土而出的躯体越来越多,身上无一例外都穿着制式统一,纹饰华贵的茅山道袍,其中不乏有着最顶级的紫色天师道袍。
这些躯体迟缓而机械地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眶空洞,没有神采,但每一具僵立的尸身上,都有着最精纯,阴寒的灵力波动。
与此同时,在济老院的残垣断壁中,在泥土缝隙中更多淡薄却格外凝练的虚影,无声无息地飘荡而出!这些虚婴同样身着道袍,面容或清晰威严,或模糊扭曲,眼中跳跃着猩红暴戾的怨毒光芒。
“师父?”
“是……是守静师叔祖?!”
“还有明心长老的画像……那,那是……”
茅山残阵中,尚清醒的三代弟子们,目瞪口呆地望着济老院方向破土而出的东西,许多人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茫然!
这些破土而出的僵尸与或厉鬼的身影,分明是茅山后山禁地的前辈,又或者是供奉的先辈遗蜕,甚至是祠堂画像上的祖师容颜!
他们是茅山历史上曾经的骄傲,是荣誉的象征,是后辈弟子仰望的丰碑!
但此时此刻,这些曾经的骄傲与丰碑,却化为了他们一生与之搏杀,势不两立的僵尸与厉鬼!用一种亵渎的方式重临人间!
朱长寿的目光从屠龙与九泉冤魂移到右边的济老院鬼物,再缓缓移回阵心处那两道依旧在竭力维持符阵,神色晦暗的身影。
酒泉镇是局他想到了,但是济老院……也是局,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九叔和石坚的局到底有多大?竟能让这些老家伙们心甘情愿地配合这样的布局?心甘情愿地死后被刨坟挖尸,化为鬼物?
朱长寿感觉自己刚刚串联起来的些许明悟,此刻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以为自己触摸到了答案,但此刻才发现,这棋盘之下,可能还隐藏着更黑暗、更无法理解的深渊,一个鬼帝真的至于如此吗?
就在朱长寿沉思的时候,所有破土而出的僵尸与厉鬼中央,济老院坍塌的堂屋地基位置,一个身影突兀的显现出来。
身披百宝袈裟,面容祥和,在僵尸和厉鬼中间时散发着勃勃的生机,正是自鬼物围庄后便*失踪的一休大师!
此刻,所有刚破土而出的茅山遗蜕与厉鬼,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突然嗅到了唯一的生命气息,全部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从四面八方向着中央的一休大师狂涌而去!
撕咬……
抓挠……
吞噬……
“师父……不……”
身处茅山弟子保护中的菁菁,目睹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如同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瘫软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双手徒劳地向前伸着,却什么也抓不住。
风暴中心处,承受着万鬼噬身之苦的一休大师,对此恍若未闻,在无数青黑鬼手与狰狞魂影的撕扯中,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已然血肉模糊,几乎可见白骨的手掌,艰难的合十于胸前。
一休大师面目全非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痛苦与狰狞,反而泛起了一层宁静、澄澈、近乎圣洁的温润微光。
“我佛……慈悲……”
一休大师的声音有些干涩,每吐出一个字都似耗尽全力,却字字清晰。
“四目……道兄……”
目光穿越了混乱的鬼影,望向了茅山阵中某个方向!
那里四目道长正死死盯着这边,目眦欲裂。
“当年……你救我之因……今日……贫僧还你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