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和尚(2 / 2)

一休大师的血肉飞速的消失,露出底下莹白如玉,微微透光的骨骼。

“此身……本是皮囊……今以此无用皮囊……渡尔等……脱离无边苦海痴暗……重见……灵台方寸之光……”

一休的声音越来越低,身躯也越来越干净,几乎只剩下一具端坐的金色骨架。

“善哉……善哉……”

就在那副骨架也即将鬼潮彻底淹没的最后一刹那:“喃————————————————无————————————————阿————————————————弥————————————————陀————————————————佛————————————————”

恢弘,低沉,庄严到难以形容的佛号,并非从口中而出,而是从一休大师每一根即将化为纯金的骨骼中,从他燃烧殆尽的灵魂最深处,*共振而出!

响彻天地,直抵幽冥!

柔和的金色佛光伴随着洗涤一切污秽,安抚一切痛苦的浩荡梵唱,以金色佛骨为中心,轰然绽放,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轮!

佛光梵音所及,奇迹,或者说悲愿显现。

疯狂的僵尸陡然僵住,眼中暴戾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随后一点点清明的神采,缓慢地显露出来。

狰狞咆哮的厉鬼,魂体剧烈震颤,脸上的扭曲怨缓缓平抚,嘶吼渐消,最终定格为一种深沉的惭愧与了悟。

一具,又一具。

一片,又一片。

如同退潮一般,僵尸与厉鬼们缓缓向后退去,留出了中央那片空地。

空地中央,一具化为璀璨金色,却保持着盘坐合十姿势的佛骨,正一点点的消散!

沉默……

无需任何号令,所有苏醒的茅山前辈,面向消散的金色佛骨,动作划一地躬身,行了充满敬意的茅山道稽。

此礼,非敬神佛,非敬力量。

敬的是以己身寂灭照亮他人归途的大慈悲与大牺牲。

庭院阵中,四目道长早已是老泪纵横,死死捂住自己的心口跪倒在地,对着佛骨消散的方向,声音哽咽颤抖,哭中带笑,笑中含悲:“死……死秃驴……这下……这下你满意了?……这局……这局算你赢了……赢了啊……”

一休大师坐化!

朱长寿,眼眶微红,愣愣的望着那里!

鬼帝那荒诞不经的戏谑带来的悚然尚未完全消散,眼前四方交织,故人以无比悲凉的方式接连降临,最终一休大师坐化于自己眼前!

自己认得他们,熟悉他们。

腾腾镇胆小懦弱,却敢孤身赴死的黄师叔,成了统御尸潮,浑身缝合的尸王。

贵英镇纠缠百年情孽,最终化身泥塑城隍的英祖,如牵狗一般带着大头,携着数十万怨毒婴灵而来。

酒泉镇叛徒屠龙,提着自己头颅,带着化为鬼物的阿星和安妮,引动九泉冤魂逆流复仇。

还有济老院中,那些见过或没见过的老人!

以及那个总是笑呵呵与四目师叔斗嘴,却以最惨烈方式燃尽自己的一休大师。

每一次“偶然”的相遇,每一段“冒险”的经历,每一次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与“侥幸”,此刻都如同被一只无形而冷酷的手,从记忆深处打捞出来,擦拭干净,然后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一幅清晰得令自己毛骨悚然的庞大拼图。

而这块拼图,现在已经镶嵌在了任家镇的舞台上!

这不是原来如此,是一种透彻心扉的寒意。

朱长寿仿佛看到自己如一枚棋子,被一只或几只藏于迷雾后的手,轻轻摆放在这盘横跨数年,牵扯无数人命的大棋的各个关键节点上。

自己的所见所闻,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生死经历,甚至自以为的选择与成长……*

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被引导的?又有多少,是早已被计算在内的必然?自己还能相信谁?

朱长寿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越过身前伤痕累累的同门,越过四方一道道熟悉又陌生的诡异援军,再次投向了庭院最中央。

鬼帝依旧坐在那里,饶有兴趣的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有点惊喜,有些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