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如若继续这般作壁上观,那便真给了曹军逐个击破之机,这难道是大将军所想看到的?!”
蓟县,大将军府。
简雍义愤填膺之言,在正堂内回荡,这使此间气氛有所变,袁尚沉着脸坐于主位,而逢纪、审配等人却表情各异的盯着简雍。
过去这段时日,来犯曹军在城外不断发动侵袭,以刘备所部为主攻,双方爆发的冲突与厮杀愈演愈烈,反倒是随袁谭赴蓟的兵马,却得以趁此机会休整,这对主守蓟县的袁尚所部却是看的很清楚的。
“这分明是曹贼的试探,雍却是不知到底是谁给大将军进了谗言,以叫大将军如此对待今下之势。”
见袁尚没有任何反应,简雍语气是愈发的凌厉,“曹军在此前侵袭下是有所损失,这的确是不假,但死伤更多的是一帮辅兵新卒,真正的精锐却死伤很少,反观我部,却是在拿精锐抵御曹军兵锋啊!!”
“这本该是三家合力对抗曹军兵锋,以此在一次次交锋与厮杀下,想尽办法寻求能破局的契机出现,可如今却是我主独自承受这些,试问大将军,如若我主麾下所聚健儿,被曹军损耗的七七八八,那蓟县之战又当如何打下去?!”
“够了!!”
袁尚猛然拍案怒喝,那双冷眸直直盯着简雍,“依着尔之言,抵御来犯曹军之势,独是你家主公之功了?!”
“雍,不是这个……”
简雍见状立时就要说些什么,但不等其把话讲完,却被袁尚摆手打断了,“仗到底怎样打,某心中自是有数的,尔休要在此聒噪,回去告诉刘玄德,他要是想与汝南袁氏联手对抗曹贼,以匡汉室正朔,那便在城外好好打,何时与那曹贼交战,怎样打这一仗,某心中自是有数的!!”
简雍喉头一哽,袖中手指骤然攥紧,他怎样都没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这跟他事先所想完全不同。
“大将军!!”
尽管心头满是屈辱,可简雍并不甘心如此,真要照袁尚之意来的话,后续战况怎样暂且不提,但所部必将损失惨重啊。
“请吧!!”
可涌上来的数名披甲锐士,却显然不给简雍这个机会,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盯着简雍,如若其再说些别的,那手就不止是握在刀柄上了,简雍喉结上下蠕动,终是将没有出口的话给咽下了,只朝上首深深一揖,袍袖一扫便转身朝堂外快步走去。
面对这等状况他要尽早向刘备禀明才行,这跟事先所想的完全不同,如若不从快想到解决办法,那之后这仗就真没办法打了。
“明公,此獠之言或许难听,但有些事却是事实。”
与之相对,在正堂内。
审配从人群中走出,抬手朝袁尚拱手一礼,“曹军这般攻势确存有试探,如若继续这样下去,等到刘备在蓟县城外兵力消耗殆尽,则必将转而去攻袁…所部,就今下的形势,明公或以所持兵符,令城外另一部驰援刘备以减轻压力,或我军出动部分精锐驰援……”
审配的这番话讲出,是引得堂内不少人认可的,甚至一些小声议论也就此开始,面对这样一种状况,袁尚板着脸却没有开口说话。
这等道理他如何不明白呢。
只是问题是现在他不能这样做。
袁谭主动进城,并将兵符交予袁尚,这的确是让他们间的争斗有了分晓,甚至袁谭都没有离开住进城内,这按着常理来讲,袁尚本该顺势收编其部曲、整肃军令,但偏偏曹军来势汹汹啊,根本就不给袁尚这等机会。
也就是说袁尚是空有兵符在手,但却调不动一兵一卒,因为袁谭在进蓟县之前,将临时之权委派给郭图、辛评了,可问题是在过去的二袁之争下,郭图、辛评素来与袁尚不睦,甚至跟逢纪、审配他们矛盾极大,这就使双方在这等微妙境遇下僵持下来了。
因为袁谭的撂挑子,使得难做的事全堆给袁尚了。
而袁谭先前讲的话,特别是针对刘备的,这使袁尚的心底不止对刘备有防备,对别的同样是有的。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在今下这等态势下,袁尚是真真没有任何退路可言的,袁谭还能向他低头,可他又能向谁低头呢?
向曹昂?
真要那样做了,汝南袁氏岂不真就完了!!
袁尚是有着自己骄傲在的,今下这条路走到这等境遇,那是他当初做的选择,对此他是不会有半分后悔的。
“现在能出动驰援的,唯有城外的兵马了。”
沉默了许久,袁尚忽然抬手,声音低沉道:“虽说今下形势确有起伏,且对刘备所部极为不利,但这也恰是给我军争取了难得机会,这段时日我军不是什么都没做的,除却更进一步修整城防,赶制守城器械等,还对征发的大批青壮进行整编,只要在蓟县的仗能拖的足够久,那么我军未必就没有反攻的机会!!”
“再者言受刘备影响南下的鲜卑各部,是在此前趁乱逃到广阳郡北部,避开了曹军来势汹汹的兵锋不假,但有一点某是可以笃定的,那便是他们至今都没有离开,不然曹军也不会是这等攻势了,所以一旦出现反攻的机会,那么鲜卑各部肯定不会继续看着的!!”
现如今对于袁尚而言,不再是以打败曹军为主要了,其核心是牢掌蓟县之地,只要此地在手,那么前线局势一旦有所变化,则过去损失的便能找补回来,甚至对袁尚而言,只要让他能在广阳、渔阳等郡站稳脚跟,那么今后还是有机会的,可要是什么都没有了,那机会就真的渺茫了。
袁尚承认自己像是一个赌徒,还是赌红眼的那种,可不这样做的话,那他还能去怎样做呢?
袁谭的低头,叫袁尚更多是怅然,却没有任何喜悦或振奋在,这跟他此前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面对今下这等汹涌局势,面对不赶尽杀绝不罢休的曹贼,如今他是真没得选了,别人都可以低头,唯独他不能低头啊。
“如若明公信任,配愿出城游说。”
审配轻叹一声,随即朝袁尚作揖拜道。
“!!!”
此言一出,逢纪、杨林等人无不惊愕的看去,甚至连袁尚都带有惊诧,显然在场的都没有想到其会讲这些。
“正南公此言当真?”
袁尚压着心头惊意,双手按在桌案上,探身看向审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