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袁尚遣人游说一事,郭图、辛评事先就已然料想到了,毕竟他们所效忠的袁谭,虽说与袁尚素来不睦,甚至到了刀兵相见的地步,但因为一些缘由吧,导致袁谭斗志全无,以至于最终跑去与袁尚言和了。
对于袁谭的这一做派,郭图、辛评他们是既气恼又无奈,毕竟为何袁谭会成这样,他们是知晓缘由的。
是故对刘备及麾下文武,他们是没有一点好印象的,在他们看来,刘备表面仁义,实则却阴险至极,所谓仁义不过是其立世之伪饰,用以蛊惑人心、窃取大义名分罢了。
此前他们不止一次的规劝过袁谭,甚至有几次袁谭都对刘备有所警觉与提防,然时也命也,最终导致的结果是他们谁都不愿看到的。
但现实就是这样的残酷且好笑。
也是迫于这所处的现实,使得他们不得不强压愤懑,即便袁谭选择向袁尚低头,他们仍在苦苦支撑着,且他们没有选择向刘备报复,而是坐视来犯曹军对刘备所部不断袭扰,与此同时等待着袁尚向他们释放善意。
舍弃汝南袁氏,改投谯县曹氏,这至少不在郭图及辛评考虑之内,哪怕是极为贪婪的郭图,都没有选择这样做,这一切与谯县曹氏这些年的做派有关,要是早些改投,或许自身及宗族利益能够确保,可眼下改投已无济于事了,他们心中是有一杆秤在的。
再一个自曹昂领军北伐以来,在冀幽两州做了什么,或许他们了解的不是全面的,但通过所获悉的种种,也不难看出即便他们真在阵前归顺,但在幽州积攒的根基,只怕也是会被连根拔起的。
毕竟在谯县曹氏这盘大棋下,自己人做的过线了,该调动还要调动,该训斥还要训斥,该惩处还要惩处,那更何况是他们呢。
所以摆在他们面前的就一条路了。
如袁谭一样,向袁尚低头,以归至袁尚麾下,只有这样,方能有与来犯曹军周旋之底气,如此才有可能在幽州仍有一线存续之机,不过向袁尚低头,不意味着他们就彻底屈膝了,他们是要争取自身利益与地位的,倘若真要是任人宰割的话,那他们宁愿就这样下去。
二袁之争在袁绍还在世时,就给其缔造的势力埋下了难以弥合的裂痕,但凡袁绍行事果决些,态度明确些,汝南袁氏就不至于会这样,也恰是袁绍的处置,导致受夺嫡之争的影响,麾下内耗内斗的情况愈发严重,直到后期有了不可挽回之势……
“公则,仲治,别来无恙…”
寂静的主帐,随着审配的声音响起,被打破了平静,与之相对的,是此间气氛带有几分变化。
郭图、辛评对视一眼,面上是没有任何表情,可心中却生有别样滋味,自袁绍病逝以至格局大变,二袁彻底决裂,郭图、辛评就没有想过会跟审配再见面,与之相对的,逢纪、审配他们亦是这样想的。
二袁之争的根本,不止是那尊主位到底归谁,这更牵扯到冀州本土派与外来派的争斗,这可不是谁占个位置那样简单,这背后所涉及的是大批位置,大批田亩,大批钱财,大批人丁……这意味着个人及宗族对资源支配的掌控,这意味着只要所属势力在,则既得利益便牢牢掌控在手!
其实这在初期还好些,毕竟有田丰、沮授、荀谌他们在,按着笼统的派系来分,他们应属于两派的,不过他们对于这些是不愿看到的,因为势力内耗严重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是故在两派有争斗下,往往在一些时候,田丰、沮授、荀谌他们会根据形势去劝说袁绍或者以一些事转移矛盾。
而在这过程中,其实还有一派的存在,即以许攸为首的,其也会在这过程中去做有利于所部的事宜。
这在一段时期内吧,其实使袁绍麾下形成微妙平衡,更凭借这种平衡吧,使袁绍击败了一个个强敌,最终一统了河北之地,成为了当时天下最强盛的诸侯势力。
但也是这样吧,却也使袁绍麾下的矛盾愈发尖锐,如果在此之前,袁绍就能解决此事,那么后续归顺其麾下的文武,或许就不会跟着而陷入内耗内斗下,但偏偏袁绍什么都没有做,这反倒是一切不可挽回。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便源自于袁绍与曹操正式对决,而在这前后,田丰、沮授、荀谌等人或被问罪下狱,或被俘虏,这不止是袁绍麾下势力削减,还使此前微妙的平衡就此被打破了。
当然对于这些,袁绍本人及麾下主要谋士是不承认的,他们宁可归咎于天时不利、将士懈怠,或曹操诡谲多变,也不会去承认这些的。
“是啊,别来无恙…”
不知过了多久,辛评带有几分感触,直勾勾的盯着审配,这一刻不止是他本人,还有审配,内心深处是有很多思绪飘动的。
说起来,审配、辛评是有很多相似的,一样的嫉恶如仇,一样的才华绝伦,一样的对事认真,只是二人出身不同,所追求的也有不同,这才导致两个人是不可能相处到一起的。
甚至有此可延伸一点,其实被袁绍重用的那几位谋士,都是有各自擅长的领域的,都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不然的话,袁绍也不可能坐拥四州,这一成果,可不止是靠汝南袁氏的名号得来的,更有袁绍及麾下顶级谋士的奋斗在。
只是有些事一旦错了,那就注定结果是不好的。
正如汝南袁氏、谯县曹氏的兴衰,其实就是两个路线之争的较量,而就今下的形势来看,以曹操为首的势力,选择走的路线是对的,当然以后是不是会对,那还要看以后的实际情况怎样。
而从一个强盛的势力,因为一人的死,导致势力分裂开来,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其内部路线之争到了无法调停的地步,只能以撕破脸的方式来对立,这对汝南袁氏是否敲响警钟暂且不提,但这件事却给谯县曹氏敲响了警钟,特别是对曹操,这让曹操从中看明白很多,这也是为何曹操在一些事上会坚定支持曹昂的原因所在。
如果不能正视麾下势力的问题与矛盾,存有侥幸心理不去理会,那么在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势必会以别的方式进一步加剧,夺嫡之争这不过是斗争的一种形式罢了,其核心还是利益之争。
“今下形势如何,想必评不过多赘言,公则、仲治都是知晓的。”
在短暂沉默后,审配见二人不再开口,遂将此次来意挑明,尽管他知道二人清楚他的来意,但该有的话还是要有的,毕竟这涉及到的不止是眼下,更是以后,这要是不先敲定下来的话,那么就不好办了。
“自是知晓的。”
郭图在看了眼辛评,随即对审配道:“不过在讲这些前,图想要问问大将军在蓟县如何?”
“长公子在大将军的接待下,过的自然是舒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