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转身面向跪伏的众魔,绯色衣袂划出一道清冷的弧。
指尖轻抬间,万千银蝶自虚空翩然而生,翅翼上流转着月华般的微光,如梦似幻地穿过殿堂的幽暗。
每一只蝶都精准地栖落于一位魔族的眉心,化作一枚淡银色印记,如同雪落无痕,却蕴含着温润而坚定的力量。
“从今往后,魔界众生不必再向恐惧低头。”她的声音平静而辽阔,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层层回响,“这印记不控心神,不绝欲望,不替你们做任何选择。它只是一个守望者,当你被怨念吞噬、行将入魔之时,它会予你一次‘如果’的余地。让你看见另一条路的风景,听见另一种可能的回响。若你愿转身,便有一线生机;若你执意沉沦,它亦不会阻拦。”
话音落下,殿中寂静如死。有魔颤抖着抬手触碰眉心,感受到的并非束缚,而是一种被尊重的温热。
仓斜倚在暗玉王座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唇角噙着那抹惯有的浅笑,既不出手相助,亦不阻拦,仿佛眼前不是改天换地的壮举,而只是一场值得玩味的戏。
待最后一枚印记落成,他才懒洋洋地直起身,猩红喜袍如血河般拂过跪倒的魔将,衣摆处用金线绣着的并蒂莲在幽光中若隐若现。
他停在跪姿最久的一魔将面前。那曾是魔界最忠诚的刀,如今却因亲手弑师而道心崩裂,跪在那里如同一尊被抽去魂魄的石像。
仓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看,她连入魔之人都要给一次机会。这样的慈悲,是不是比你的忠诚更可怕?”
魔将浑身一震,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眼中是仓皇的血丝与破碎的泪光。
他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字。那枚银蝶印记在他眉心微微发烫,仿佛一根温柔的刺,正缓缓扎进他早已溃烂的伤口。
他弑师时,刀锋入肉的声响犹在耳畔;他跪地时,仓的猩红袍角便是他眼中唯一的颜色。那是魔界亘古不变的法则:强者为尊,背叛者死。
可如今,她给了所有人一个“如果”,连他这样满身罪孽的人也不例外。
仓直起身,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魔将的肩甲,金属的冷硬与他语调里的玩味形成诡异的和谐:“你师尊临死前,可没给你第二次机会。”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钩子,瞬间将魔将眼中蓄满的泪碾成血色。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眼看就要化作实质性的杀意。
就在此时,她开口了,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仓,够了。”
她不再叫他神尊,仓微微一顿,看着她缓步走来,绯色衣袍在银蝶残光中流动,每一步都踏在魔界千年不变的铁律之上。
“印记的用意,不是让人沉湎于悔恨,而是给未来的自己一个选择。”她停在魔将面前,没有俯视,只是平视着他破碎的眼睛,“你弑师的那一刻,心中可有半分迟疑?”
魔将浑身剧震,张了张嘴,嘶哑地吐出一个字:“……有。”
“那就记住那份迟疑。”她抬起手,没有触碰他,只是虚虚点在他眉心印记之上,“它不是赦免,是代价。当你下一次想挥刀时,它会问你,你是否愿意再承受一次这样的痛。你若答‘不’,便得解脱;你若答‘是’,那也是你的选择。”
魔将终于崩溃,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像是要把骨头都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