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最硬的刀,折了。
其他跪伏的魔族有人微微抬头,眼底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看见了自己未来某天的影子。
仓却在这时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越,在压抑的哭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瞧,”他转向她,猩红袍角一旋,“你给的是生机,可他们只尝到了生不如死。”他眼底那丝复杂已消失不见,重归玩世不恭的凉薄,“魔之所以为魔,不就是因为学不会你们仙门那套‘回头是岸’的虚伪吗?”
她没有被激怒,只是静静看着他,眸光如深潭:
“虚伪的从不是‘回头’,而是‘强迫’。我未设禁制,未立规矩,甚至连‘善念’都不曾强加。仓,你在怕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最细的针,精准刺入仓所有伪装的核心。
他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更深地弯起,近乎愉悦地承认:“是啊,我怕。我怕有一天,魔界再无纯粹的恶,那我这一身猩红,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他亦不再自称本座。他走近她,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自己的倒影,“我更怕的是,你这样慈悲的人,最后会发现自己救的,根本不值得。”
他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只银蝶跌跌撞撞地飞回,翅翼残破,光芒黯淡。
它在她指尖化作齑粉,传来一道破碎的意念……有魔在印记落成的瞬间,自毁魔丹,魂飞魄散。
因为他不愿要这“如果”的余地,不愿再背负选择的重量。
大殿重归死寂。
仓垂眸看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裂痕,一丝动摇。可她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依旧平静得残忍:“那亦是他的选择。我尊重。”
仓忽然觉得,自己那身穿了千百年的猩红喜袍,第一次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就像魔界的血月,第一次照出了阴影以外的颜色。
仓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绯色衣袂在银蝶残光中渐行渐远,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他忽然伸手,攥住一缕尚未消散的光点,那光芒在他掌心温顺如初,丝毫没有抗拒这个魔界至尊的触碰。
他猛地收紧指骨,却怎么也捏不碎这份“如果”。
他唇角笑意渐深,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
此刻,他似乎已明了,她要改的,从来不是魔界的规矩,而是规矩之下,那颗心最后的一点余地。
殿外,魔界的血月依旧高悬,可跪伏的众魔心中,有什么东西,正悄悄裂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