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问?赔偿?”刑律司主冷哼一声,“观枯骨荒原景象,王海亮所图甚大,绝非寻常劫掠。此事恐怕仅是冰山一角。索要赔偿,无异于隔靴搔痒,反令其以为我南域软弱可欺!必须让其付出惨痛代价,方能震慑宵小!”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议之声,有主张雷霆反击的,有顾虑全局主张克制的,意见不一。
紫玄女帝却仿佛没有听见这些争论。她缓缓抬起右手,纤细白皙的指尖,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点。
这一点,并无耀眼光华,但以她指尖为中心,一圈淡紫色的涟漪无声荡开。涟漪过处,大殿中央那战斗影像倏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庞大而精密、涵盖整个南域疆土的立体灵图。山川河流、宗门坊市、灵脉节点、乃至一些隐秘的秘境入口,都纤毫毕现。而在灵图之上,无数或明或暗的光点闪烁,代表着南域各个势力、家族。
女帝的目光,落在了灵图东部偏北,一片标注着“南域王家”的区域。这个王家,与中域青岚山王家同出一源,乃是数百年前分支而来,在南域扎根发展,虽远不及本宗势大,但也算是一方豪强,族中有两位化神修士坐镇,元婴、金丹子弟数十,产业遍布数州。
“中域王家,本尊眼下确无法直接挥师问罪。”女帝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压过了殿中所有议论。她紫眸凝视着灵图上那个“南域王家”的光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跨界兴兵,牵扯太大,非智者所为。”
她话锋微转,语气却更加森寒:“然,其爪牙伸入我南域,戕害我南域子弟,践踏我南域律法与尊严,此风绝不可长。中域本宗,本尊暂且动他不得。但这南域分支……”
女帝的指尖,对着灵图上“南域王家”的光点,轻轻向下一划。
“既受中域本宗血脉荫庇,享王家名号之利,自当共担其罪。传本尊敕令:南域王家,勾结外域,戕害同域修士,证据确凿,其行悖逆,其心当诛。即日起,削其族名,夺其产业,灭其道统。凡王家血脉,无论嫡庶,无论修为,无论老幼,尽数缉拿勘问。有抵抗者,格杀勿论。有隐匿者,穷搜天下。有遁逃者,追索至时空尽头。务必……连根拔起,片瓦不留。”
最后八个字,她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万载玄冰,砸在殿中所有人的心头。没有激昂的陈词,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一种不容置疑、冰冷彻骨的决绝。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报复,而是深思熟虑后,基于现实政治与力量对比,所能做出的最严厉、最精准、也最具警告意味的裁决。
动不了中域的本宗,那就彻底铲除你在南域的眼线、爪牙和血脉分支。这不仅仅是报复,更是向中域王家,乃至所有对南域有觊觎之心的势力,发出最明确的警告:南域,不是你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后花园;紫玄圣庭的威严,不容亵渎;南域修士的血,不会白流。
“谨遵女帝敕令!”
殿中所有臣属,无论先前持何种意见,此刻皆神色一凛,齐齐躬身应诺。他们明白,女帝心意已决,这已不是讨论,而是必须执行的铁律。
刑律司主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女帝,南域王家虽非顶尖,亦有化神修士,族地经营多年,必有阵法防护,且其与南域其他势力或有勾连。臣请调遣‘紫霄卫’三部,并协调临近州府镇守修士,布‘天罗地网’大阵,务求一击必杀,不使一人漏网,亦防其狗急跳墙,祸乱地方。”
“准。”
女帝淡淡吐出一字,随即补充,“令‘观星台’配合,锁定王家所有血脉气息,尤其是可能存在的隐脉、外嫁之女及其后代。凡有王家血脉因果牵连者,皆在勘问之列。另,通告南域各宗各派,凡有收留、隐匿、或与王家有非常交易者,限三日之内自首或揭发,过时不报,一经查出,以同谋论处。”
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清晰下达,涉及人员调遣、阵法布置、情报监控、舆论管控、事后清算等方方面面,周密严谨,冷酷无情,显示出紫玄圣庭这台庞大机器一旦真正开动,将爆发出何等可怕的效率与毁灭力量。
楚定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躬身:“女帝圣明!灵道宗上下,感激涕零,愿效犬马之劳,协助圣庭行动。”
女帝的目光重新落回楚定天身上,那冰冷的紫色似乎稍微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楚宗主,寒影峰之殇,圣庭同悲。凌星之伤势,本尊会命圣庭药殿首席前往协助诊治,竭尽所能。逝者已矣,生者还需向前。灵道宗此番损耗,圣庭会酌情补偿。你且先回宗,稳定人心,救治伤员。南域王家之事,圣庭自会处理干净。”
“谢女帝隆恩!”楚定天心头百感交集,既有大仇得报(至少是部分得报)的释然,更有对凌星等弟子伤势的沉重忧虑,以及对未来的隐隐不安。但他知道,这已是当前局势下,圣庭所能做出的最强硬、最直接的回应了。
他再次施礼,缓缓退出枢机殿。殿外天光正好,云霞绚烂,但他却感觉心头沉甸甸的,仿佛仍能听到枯骨荒原的风声,看到同门染血的面容。
而在他身后,紫玄圣庭这座庞然大物,已然轰然运转起来。
……
南域,青霖州,王家族地。
此处虽以“王家”为名,实则是一座占地方圆数百里、依托数条中型灵脉而建的修士城邦。高墙深垒,阵法灵光隐隐流转,内部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坊市街道人来人往,不仅居住着王家本族子弟数千,更有大量依附的客卿、仆役、以及往来交易的修士,俨然一方独立王国。
当代家主王岱,乃是一位化神中期修士,此刻正与几位族中长老在核心密室内议事,人人脸上皆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惊疑与惶恐。
密室中央的玉台上,供奉着两枚本命魂牌。一枚通体暗金,属于坐镇家族、常年闭关的化神圆满老祖王镇山,此刻魂牌之上已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中央那点代表生机的魂火黯淡欲灭,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另一枚呈青灰色,属于另一位化神后期的老祖王松涛,这枚魂牌更是彻底从中断裂,魂火早已消散,只留下一片死寂。
就在两个时辰前,这两枚魂牌几乎同时出现异变,震动了整个家族高层。
“老祖宗……镇山老祖的魂牌如此模样,定是遭遇了难以想象的重创!松涛老祖的魂牌……更是直接碎了!”一位元婴后期的长老声音发颤,脸色苍白,“他们不是随中域本宗的使者,前去……前去办一件机密之事吗?怎会如此?”
王岱面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比在座任何人都要恐慌。中域本宗那位神秘的“小公子”王海亮派人前来联络时,许下了惊人的资源与未来扶持的承诺,只是要求他们配合一些“情报收集”和“资源转运”工作,并秘密派遣了两位老祖前去协助某项“重要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