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罚尽罚。
律法理应如此,但实际做起来,怎么可能做到十成十呢?
是否有隐情,是否有苦楚,是否有靠山,是否逼不得已……桩桩件件,真判下来,只要不是捅破了天抓了典型,难免会有个酌情的余地。
像是这一回。
谢家家主领着当了县令却犯了律法的谢家子弟来自首。
强占土地。
这是重罪。
但若是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例如没有谁家破人亡,一应损失都在银钱可补的范畴内,那么看在天水谢家的面子上,看在这自首的悔改上,便有很大的酌情余地了。
“谢公,此地没有隔墙耳,我便说几句本不该说的话。”
“如果案情经过属实,死的只有那村中员外与你们谢家的一位护卫,那这便没有不可挽回的过错,出些钱财补给那些村民求得谅解,此事尚有斡旋余地。”
“谢县令的仕途仍然可以续上。”
谢琢玉听到郡丞都这么说,巴不得赶紧点头愿意赔偿钱财。
但他只能够忍着,不能僭越。
家主面前,哪里轮得到他来决断呢?
谢忱圭直言道:“郡丞大人的好意,谢家心领了,但这次的案情上,谢家别无他求,只求大人秉公执法,应罚尽罚。”
盘陵郡郡丞身为一郡之地的副官,与这些世家贵胄打过的交道也不少了。
这些世家庇护自家子弟,求情求出来的花样都已经不胜枚举了。
但像谢忱圭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原本他还以为谢忱圭这是在说什么反话,等着他来给个酌情的方法,可是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谢忱圭却仍说着应罚尽罚,这就让他实在看不懂了。
莫非这是来真的?
这些世家贵胄,什么时候如此敬畏大焱律法了?
盘陵郡郡丞沉吟少许,当着谢忱圭的面收了谢琢玉的八亭县县令官印,当场写了公文,再盖上郡丞的官印之前,他顿了片刻,看向了谢忱圭。
谢忱圭毫无阻拦之意。
郡丞也不再顾忌,直接便将官印按在了文书上。
自此。
谢琢玉仕途已断。
郡丞派了人去八亭县与石宜村彻查案情,根据查明的案情细节来定夺八亭县捕快与石宜村员外鲁泉盛的过错与罪状。
尽管鲁泉盛已经死了,但是罪状可不会随着人死而消。
至于谢琢玉的判罚就不用等到查明之后了。
“……谢琢玉,你对这些罪状可有任何辩解?”
谢琢玉深吸了一口气,跪在地上说道:“下官没、没……没有任何辩解,这些句句属实,都是下官利益熏心,犯下的大错。”
“既然你供认不讳,那本官现在便褫夺你官身功名,杖则八十,你可有异议?”
都不用坐牢,这已经是从轻判罚了。
“下官……草民认罚。”
杖则八十,这换成是个普通人,领完罚之后就该下不了地了,不过谢琢玉毕竟有个八品境武夫的底子,挨了这八十棍,加上废了条腿,在用过伤药之后,勉强还能够下地走动。
只不过需要谢彬堂帮衬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