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山脉,望月峰,月华殿深处。
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密室中。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十丈,四周墙壁以月华白玉砌成,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银辉,将整间密室照得如同白昼。
密室中央,悬浮着一面造型奇特的铜镜。
镜面并非平面,而是呈现微微的弧形,边缘雕刻着九只形态各异的月蟾,蟾口微张,仿佛在吞吐月华。
镜面光滑如湖,此刻正倒映着一幅画面——
正是断魂谷那场大战的尾声!
燕十三一剑引黄泉,西门吹雪寒光斩头颅,五千魔兵如割麦般倒下,青云宗弟子结阵冲杀,望月仙门弟子悄然撤退……
画面清晰无比,甚至连玄阴真人眼中那抹惊恐与忌惮,都纤毫毕现。
镜前,月华真人负手而立,死死盯着镜中景象。
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那身月白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月华流转,时而凝聚,时而溃散,显是心绪激荡到了极点。
“废物!都是废物!”
月华真人猛地一挥袖,一道月华匹练狠狠抽在旁边的玉柱上。
“咔嚓——!”
玉柱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五千魔兵,金丹期的魔将,竟然……竟然连一炷香时间都没撑住!”
“九幽魔尊……你是在敷衍本座!”
月华真人眼中寒光暴涨。
他岂会看不出来?
那厉天行看似凶悍,实则并未完全发挥魔族功法的威力。
那些魔兵更是如同木偶,只会凭本能冲杀,毫无战术可言。
这根本不是魔族真正的战力!
九幽魔尊,分明是在保存实力,用这些炮灰来试探青云宗,同时……也是在试探他望月仙门!
“好一个九幽魔尊……好一个魔族!”
月华真人咬牙切齿:
“本座与你合作,是让你出力剿灭青云宗,不是让你敷衍了事,坐山观虎斗!”
更让他愤怒的是,玄阴真人竟然临阵退缩,不战而逃!
虽然理智上他知道,当时那种情况,若玄阴真人真敢出手,三百弟子必死无疑。
但……面子呢?
望月仙门的面子,往哪儿搁?
“不行。”
月华真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青云宗大军已深入大隋,首战告捷,士气正盛。
若再不采取行动,等他们与宋缺率领的征北军汇合,兵锋直指望月仙门时,一切就晚了。
“必须让九幽魔尊动真格!”
月华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本座不义了。”
他双手掐诀,对着轮回神镜一点。
“嗡——!”
镜面泛起涟漪,画面切换。
不再是断魂谷,而是一座奢华到极致的宫殿。
宫殿中央,巨大的酒池中琼浆荡漾,池边美酒佳肴堆积如山,数十名宫女、妃嫔身着轻纱,嬉笑玩闹。
而在酒池正北的龙榻上,一道身影正半倚半卧,左右各拥着一名绝色佳人,手中金杯高举,仰头痛饮。
正是大隋皇帝杨广,也就是那九幽魔尊!
月华真人看着镜中那奢靡堕落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他再次掐诀,身形渐渐模糊,化作一道月白光华,没入镜中。
……
大隋皇宫,长生殿。
九幽魔尊将怀中佳人推开,随手将金杯扔进酒池,溅起一片琥珀色的浪花。
他脸上那副纵情声色的神态渐渐褪去,血红的眸子望向殿外某处虚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来了?”
他挥了挥手:
“都退下。”
殿内众人不敢多言,迅速退出。
转眼间,偌大的长生殿只剩下九幽魔尊一人。
他缓缓坐直身体,整了整衣袍,那股帝王威仪瞬间转变为一种古老、沧桑、邪恶的气息。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九幽魔尊淡淡开口。
话音刚落,殿中某处虚空泛起涟漪。
一道月白光华从中飞出,落在地面,凝聚成月华真人的身影。
他依旧一身月白道袍,但脸色阴沉,眼神冰冷,与这奢靡的宫殿格格不入。
“九幽魔尊。”
月华真人直视对方那双血红的眸子,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你给本座一个解释。”
“解释?”
九幽魔尊挑眉,似笑非笑: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何派出的魔兵如同木偶,不堪一击!”
月华真人向前一步,周身月华流转,气势逼人:
“解释你那位魔将,为何在关键时刻不施展魔族秘法,反而像个莽夫一样硬拼!”
“解释你——”
他眼中寒光一闪:
“是不是在敷衍本座,想让望月仙门与青云宗拼个两败俱伤,你好坐收渔利?!”
这番话如同连珠炮,带着滔天怒意。
若是寻常修士,被一位元婴中期大修士如此质问,怕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但九幽魔尊只是笑了笑。
他甚至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酒,轻抿一口,这才缓缓道:
“月华掌门,何必动怒?”
“本尊派出的,确实是魔族精锐,那厉天行,生前便是大隋镇北将军,金丹后期修为,被本尊魔化后,实力更胜从前。”
“至于为何败得那么快……”
九幽魔尊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那得问问掌门您啊。”
“嗯?”
月华真人皱眉。
“青云宗那五人,联手之下,确实有斩杀金丹后期的实力。”
九幽魔尊语气转冷:
“但若贵派的玄阴真人,能按照约定,在关键时刻出手,与厉天行前后夹击,战局会如何?”
月华真人脸色微变。
九幽魔尊继续道:
“可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