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着小脸,对着那个面色威严的胖老者,用稚嫩却无比清晰、无比倔强的声音,大声喊道:“你是坏人!你欺负我娘亲!不许你欺负我娘亲!”
童声清脆,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倔强。
在这充满杀气与绝望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让人心碎。
被一个黄口小儿当众呵斥,老者的脸色,更加铁青。
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跟在老者身后的胖仆役,突然动了。
他几步便冲到了许安豆的身旁。
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攥住了安豆小小的脑袋。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猛地用力,狠狠一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骤然划破了死寂。
小小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双刚刚还亮晶晶的、满是倔强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安豆!!我的安豆!!”
柳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几乎要疯了一般,朝着儿子扑过去。
东赢目眦欲裂,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嘶吼一声,便朝着那个胖仆役冲了过去。
可他刚迈出两步,一旁的黑衣男子,便瞬间动了。
手中寒光一闪,锋利的长刀,毫无阻碍地,狠狠刺穿了他的胸口,又从腹部穿出。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
东赢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贯穿了自己身体的长刀,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他再也站不住,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视线,开始渐渐模糊。
柳氏疯了一般扑了过来,将渐渐冰冷的安豆抱在怀里,又跌跌撞撞地爬到东赢的身边。
她将父子两人,紧紧地搂在怀里。
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尽的绝望与自责:“……郎……许郎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她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两人的脸上。
她哽咽着,字字泣血地责怪着自己:“都怪我,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当初一意孤行,喜欢你,然后和你私奔,你也不会有今天的劫难!”
东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女子沾满泪水的脸。
气若游丝,却无比坚定地说道:“没事的。”
“我从来不后悔。”
话音落下。
他的手臂,那只或许还残留着与命运搏斗余温的手臂,终于无力地垂落下来。
像一截被狂风砍断的枯枝,带着沉重的绝望,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女子仿佛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与魂魄。
身体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但旋即,一股撕心裂肺的悲恸,从她胸腔的最深处,轰然炸开。
她猛地仰起头,望向那片无情的、灰蒙蒙的天空。
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喊:“不——!!不——要——!!!”
那声音,破碎、绝望,带着无尽的控诉与不甘,划破了周遭的死寂,听得人心头发颤,几欲落泪。
不远处,那个体态臃肿的胖仆役,脸上却毫无半分同情。
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幸灾乐祸的冷笑。
用一种教训的口吻,慢悠悠地说道:“哼,这就是不顾身份,不守家族礼节的下场!咎由自取!”
他身旁的几个爪牙,也跟着发出几声附和的、令人作呕的冷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嘲讽声中,那女子的身体,却开始发生一种诡异的变化。
她不再哭喊,只是剧烈地喘息着。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从眼角滑落,冲刷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留下两道清晰的血痕一般的印记。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过程缓慢而艰难,仿佛每一次起身,都耗尽了她残存的所有意志。
然而,当她终于站直身体,再次抬起头时。
那双原本盈满泪水的眼眸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那是被极致的悲痛与愤怒,淬炼出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自称是她父亲的胖老者,声音因过度的激动而嘶哑变形,却字字泣血,带着雷霆万钧的质问:“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那些腐朽不堪、视人命如草芥的规矩,要让我们一家三口……来给你们买单?!”
“我们做错了什么?!”
胖老者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厉声喝道:“凭什么?就凭我是你的父亲!我说的话,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