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女子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最讽刺的笑话。
她突然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个自称“父亲”的男人。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生息的东赢,还有……永远闭上了眼睛的许安豆。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凄美的笑意。
那笑意中,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她对着他们,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充满了母性慈爱的声音,轻声说道:“东赢,安豆……别怕。”
“妈妈……妈妈这就来陪你们了……”
“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话音未落,她眼中精光一闪。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冲向了旁边一个站立的黑衣男子!
那黑衣男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刚刚还沉浸在绝望中的女子,会突然发难,一时不备,竟被她近身。
“噌!”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竟生生从那黑衣男子的腰间,夺过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
“不好!”
看到这一幕,胖老者脸色大变,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失声尖叫起来:“快!快阻止她!别让她死了!”
“她死了……到时候谁去嫁给四皇子?!我们家族的荣华富贵怎么办?!快拦住她!”
然而,他的话音,终究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惊恐的呼喊声,还回荡在空气中的刹那。
女子毫不犹豫地,双手紧握刀柄。
将那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决绝地,抹向了自己的脖颈!
一道刺目的血光,瞬间在空中绽放开来。
像一朵在绝境中,凄美而绝望地盛开的罂粟花。
她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依旧温柔地、痴痴地望着东赢和安豆的方向。
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解脱的、满足的微笑。
然后,她的身体,如同一片被狂风摧残的落叶,缓缓地、缓缓地向后倒去。
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她洁白的衣裙,也染红了身下的那片土地。
一切,都在瞬间归于死寂。
只剩下胖老者气急败坏而又惊恐的嘶吼,还有……那三具渐渐冰冷的、相拥在一起的身体。
这,是他百万亿轮回经验之中,最刻骨铭心的一道血痕。
东赢只觉脑海中,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来。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在同时穿刺着他的神魂。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嗡嗡的、永无止境的轰鸣。
他挣扎着,眼皮重若千斤。
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光影,在他眼前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麻布帐篷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尘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痛,仿佛被重锤反复碾过一般。
视线缓缓移动,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榻上。
不远处,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正方形木箱,或者说,是某种临时搭建的储物建筑。
里面堆满了形似小山的粮草与军械,轮廓在帐篷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就在他混沌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正试图理解这陌生的环境之际。
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响亮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个粗犷的军汉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和嘶哑,高声禀报道:“报告将军!末将准备好了!敌军主力已经逼近我军寨门,即将发起进攻!”
“将军?”
东赢心中一凛,这个称呼,让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纷乱的画面。
听到这声报告,帐篷内的另一个身影,猛地回过神来。
那是一个身着玄铁铠甲、身材魁梧如山的男子。
他似乎也正经历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不适,眉头紧锁,双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太阳穴。
下一刻,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他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开!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无数纷乱的画面、庞杂的知识、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地冲入了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