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的火。
是比愤怒更冷、更沉、更持久的东西。
“你问我凭什么保持清醒。”
“凭我每一次用那个功法,脑子里想的都不是‘变强’,不是‘活下去’,而是‘再多杀一个’。”
“多杀一个,就少一个畜生。”
“多杀一个,就少一个孩子像我儿子那样。”
“多杀一个……”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心中的愧疚就少一分。”
“为了解恨,可心中的恨却越来越多。”
徐行没有说话。
只是更加尖锐的打断道:
“不!”
徐行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柄重锤砸在凝滞的空气上。
“你还是在回避最核心问题!”
他的目光愈发锐利,仿佛要刺穿张蕴元眼底那层浑浊,直抵最深处的真相。
“恨能让你保持清醒,但恨能对抗血毒对身体的侵蚀?”
“我见过太多血傀标本。”
“他们的身体早就在血炁的不断侵蚀蕴养下,变成了疯狂的吞噬一切的饥渴。”
徐行俯下身,逼近张蕴元的脸,一字一顿:
“血毒侵蚀的不单单是记忆,它侵蚀的是‘自我’的边界——是‘我是谁’和‘我不是谁’之间那道墙。”
“练得越久,侵蚀越强,那道墙就越容易被冲垮!”
“你练了几十年,用了无数次,凭什么那道墙还在?”
“凭什么你的‘自我’没有被那些被你杀掉的血修的怨念淹没?凭什么那些被你吞噬的记忆碎片没有把你撕成碎片?”
“老不死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到底还藏着什么?”
张蕴元看着他。
看着这个步步紧逼、寸步不让的徒弟。
那双浑浊的眼里,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涟漪。
“你……真要知道?”
“我要。”
徐行没有退让。
张蕴元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风都停了。
然后,他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手。
指尖,抵在自己的眉心。
“因为我的‘自我’,从一开始,就不完整。”
“什么意思?”
徐行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师父抵在眉心的那根手指。
张蕴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么躺着,枯瘦的手指按在眉心,仿佛那里藏着一个他从不示人、甚至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秘密。
良久。
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寂静的夜里。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为什么那些血修追查了几十年,却始终找不到我?”
“为什么我在秦岭杀了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血修能循着功法的‘血炁感应’反过来锁定我的位置?”
他顿了顿。
“因为那套功法,我练的时候,本来就不全。”
“不是缺了几页那种不全。”
“是……”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从一开始,那个携带功法的人,就切断了功法与血修根源之间的……‘脐带’。”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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