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她的炼气修为必将踏入一个新的层次,或许就能摆脱这尴尬的、与伪灵根废材无异的凝气境初期,真正拥有一些属于炼气士的手段。
这份期盼,如暗夜星光,指引着她,也支撑着她忍受修炼的枯燥与缓慢。
然而,今夜修炼时的感知,却让她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
随着功法运转,周遭山林间稀薄驳杂的天地灵气被缓缓吸纳,经过《玄天素女功》的转化,化为淡金色的灵力,汇入丹田。
但苏若雪敏锐地觉察到,这新生成的金色灵力,竟有超过一半,并未如往常般完全沉淀于丹田气海,壮大那缕主灵力,而是……悄然地、无声无息地,顺着某条她未曾明确感知到的隐秘联系,流入了她右手中指之上那枚温润的白玉戒指之中!
她的心神立刻分出一缕,沉入戒中天地。
依旧是那片灰蒙蒙、不知边界的混沌空间,那条蜿蜒流淌、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古怪长河亘古不变地横亘在虚无之中。
而在长河上空,她的次身苏清雪,正凌空悬浮,双眸紧闭,绝美得不似凡俗的玉容之上,笼罩着一层柔和的、明灭不定的灵光,显然已陷入了某种深沉的入定状态。
苏若雪记得很清楚,最初几次,当苏清雪在戒中天地修炼《玄天素女功》时,这条神秘长河会有明显的呼应,点点如萤火、如星辰的灵光自河水中升腾而起,汇聚到苏清雪体内,助其修炼。
可后来,这种异象便逐渐减弱,直至消失。
而此刻,她“看”到,那条长河虽然依旧在缓缓流淌,但其散发出的灵光已黯淡到近乎于无,河水中原本氤氲的灵气也稀薄得可怜,整条河仿佛失去了最根本的灵性源泉,变得“枯竭”而死寂。
而苏清雪绝美的脸庞上,眉尖正微微蹙起,即便在入定中,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痛之色,显然这修炼过程并非全然顺利,甚至可能伴随着某种负担或煎熬。
“原来如此……” 苏若雪心中恍然。
自己在外界修炼所吸纳转化的灵气,超过一半竟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补充到了这戒中天地,维持着这条长河最后一丝灵性不灭,同时也支撑着次身苏清雪的修炼所需!
难怪自己本尊修为进境如此缓慢,除了资质所限,竟还有大半“成果”被这戒指“截流”了!
这发现让她心情复杂。
一方面,这白玉戒指与次身苏清雪显然藏着惊天秘密,与她的修行乃至命运息息相关,维持其存在或许至关重要。
另一方面,眼看着自己辛辛苦苦修炼来的灵力被分走大半,本尊修为进展龟速,任谁也会感到无奈与焦急。
但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只能继续。
这戒指与次身,或许是她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中,未来能否立足、甚至追寻身世之谜的最大依仗。
她细细体悟着那股灵力流入戒指的玄妙感觉,尝试着去追溯、理解那隐秘的联系,但以她如今的境界与见识,只能模模糊糊感知到存在,却如雾里看花,根本无法触及核心。
最终,她只能将疑惑暂且压下,收敛心神,专注于引导剩下那部分灵力,继续温养丹田中那缕金色主灵力。
一夜无言。
山间岁月静,唯有风过竹篱的沙沙声,远处夜枭偶起的啼鸣,以及……身旁草席上,少年左秋渐渐响起的、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他显然是白日爬山赶路累极了,在这相对安全温暖的环境里,心神放松,很快便沉入了黑甜梦乡。
苏若雪缓缓睁开那双在黑暗中愈显清亮水润的眸子,侧头看向身旁的被褥拱起。
月光从缝隙漏下,依稀照亮少年恬静的睡颜。
他睡得正熟,嘴唇微微嘟着,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丝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苏若雪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那笑意如月下初绽的幽兰,静谧而美好。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为他掖了掖被角,又用指尖将他额前那缕碎发轻轻抚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看着这孩子毫无防备的睡容,苏若雪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孩子与自己何其相似?
都是生来命途多舛,幼年失怙,在这茫茫人世如飘萍般无依无靠,独自挣扎求存。
自己侥幸得了机缘,踏入武道,又蒙胡爷爷传授《玄天素女功》,窥得一丝仙道门径,可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凶险莫测。
而这孩子,若无自己偶然搭救,此刻恐怕已不知沦落至何等凄惨境地,甚至早已成为荒郊枯骨。
念及自身,在这浩渺无垠、强者如林的彼岸界,自己这点微末道行,与那些动辄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真正大能相比,与那些底蕴深厚、传承悠久的修仙宗门相比,又何尝不是一只渺小卑微、生死皆不由己的蝼蚁?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对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无力感与挣扎感,如影随形,时刻啃噬着她。
宗门任务、身世之谜、爹爹下落、自身安危……千头万绪,如山压顶。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于人?
正因如此,她才更要拼尽全力,抓住每一丝可能,利用一切时间,勤修不辍。
唯有自身强大,方是破除一切迷障、掌握自身命运的根本。
这信念,如磐石,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也化为支撑她日夜苦修、不敢有丝毫懈怠的动力。
修炼中不知时光流逝。
苏若雪并非完全沉浸在物我两忘的深定之中,而是始终保留着相当一部分神念,如水银泻地般,悄然笼罩着以堂屋为中心、方圆约二十丈的范围。
风吹草动,虫鸣叶落,皆在其感知之内。
她本想尝试将神念探向隔壁那间卧房,窥探一下那对神秘母女的动静,然而,当她那微弱得仅相当于凝气境初期的神念触碰到卧房门墙之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屏障,被柔和而坚决地阻挡在外,不得寸进!
苏若雪心中剧震!
果然!
这母女二人绝非寻常!
能设下隔绝神念窥探的屏障,即便是最简单的一种,也绝非普通山野之人或低阶武者所能为!
这进一步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测,对方要么是修为远超于她的修士,要么就是身怀异术、或根本就是非人之物!
震惊之余,疑虑更甚。
说是修士吧,对方身上无丝毫灵力波动;说是妖物吧,也无半分妖气邪氛;若说是阴灵鬼魅之流,可对方气血充盈,言行举止与活人无异,甚至能在烛光下投出清晰的影子……
思来想去,苏若雪只能将原因归结于自己境界太低,眼界太窄,根本无法看透对方的根脚与虚实。
这让她在警惕之余,也生出几分对更高境界、更广阔天地的渴望与急切。
昨夜她分神探查戒中天地,除了观察灵力流向,另一重心思也是想问问次身苏清雪,以其或许更高明的眼界,是否能看穿这母女二人的底细。
奈何苏清雪显然处于某种关键的修炼状态,周身灵光波动剧烈,她不敢贸然以神念惊扰,强行将其唤醒,只得作罢。
当天边第一缕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重重山峦与浓密林叶,将些许淡金色的光线洒入院落,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堂屋泥地上印出斑驳光影时,各种山雀林鸟也开始了一日的晨鸣,叽叽喳喳,清脆悦耳,仿佛在演奏一支生机勃勃的山林晨曲。
几乎在晨光亮起的同一刻,苏若雪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眸。
眼中神光湛然,一夜修炼虽进展微乎其微,但精神已然恢复到最佳状态。
她侧头看向身旁。
草席上,小左秋也正迷迷糊糊地从深沉的睡眠中渐渐苏醒。
他先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然后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尚带着睡意的惺忪双眼。
适应了一下光线,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才彻底清醒,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一转头,便看见苏若雪已经俏生生地立于堂屋中间,晨曦为她月白色的粗布劲装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轮廓。
她正回头望来,对上他的目光,嘴角扬起,露出一个清甜温暖的笑容,如春风拂过冰面。
“醒啦?天亮了,收拾一下,我们该继续赶路了。” 苏若雪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左秋连忙“嗯”了一声,一骨碌爬起身,抓过放在枕边的破旧外衣套上,又趿拉上那双鞋底都快磨穿的烂草鞋,胡乱用手扒拉了几下睡得翘起的头发,就算整理完毕。
虽然衣衫褴褛,但经过一夜饱睡,他小脸上恢复了血色,眼睛也亮晶晶的,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
苏若雪点点头,转身走向堂屋那扇虚掩的陈旧木板门。
左秋赶紧跟在她身后。
然而,当苏若雪伸出手,指尖刚刚触及冰凉粗糙的门板,准备将其轻轻推开时,她的动作却微微一顿。
《玄天素女功》带来的敏锐灵觉,让她感知到门外近处,站着人。
她定了定神,手上稍用力,“吱呀”一声,推开了木门。
清冽的、带着草木清香与晨露湿润气息的山风,立刻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院中的景象也映入眼帘——
只见那对神秘的母女,苏酥与白氏,早已站在了院中!
看那样子,似乎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