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滑落,露出莹白如玉的肌肤。
热气氤氲中,她踏入浴桶,将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水中。
水流包裹全身,带走疲惫,也带走了些许烦忧。
她闭上眼,任由思绪飘散,暂时放空。
而那缕缠绕在金丹上的黑雾,在沉寂片刻后,悄无声息地探出一丝微弱到极点的神念,如春风拂过水面,不着痕迹地扫过浴桶中那具玲珑有致的玉体。
曲线起伏,肌肤胜雪,青丝如瀑,浮在水面。
水珠滚落,沿着精致的锁骨滑下,没入深深沟壑。
雾气朦胧,更添几分暧昧。
“啧,这身段……倒比嘴上说的有料些。异种阴灵根,倒是块上好的鼎炉材料。可惜,本座如今只剩残魂,否则……倒可采补一番,助本座恢复些许元气。”
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念波动,带着淡淡的惋惜与玩味,很快又沉寂下去,归于虚无。
浴桶中,宋婉辞若有所觉,睫毛轻颤,但终究没有睁眼。
只是将身子更深地沉入水中,热水没过口鼻,只留一双清冷的眸子,望着蒸腾的雾气,眸光晦暗不明。
翌日,天光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宋婉辞换上一套崭新的粉白色合欢宗内门弟子服饰。
这衣裳以粉霞锦裁成,衣襟袖口绣着银线合欢花纹,腰束月白软烟罗腰带,更显身段窈窕。
长发以一根碧玉簪松松绾起,几缕青丝垂落鬓边,平添几分慵懒风致。
对镜整理仪容。
镜中女子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因修为突破,更添了几分出尘气质,如姑射仙子,不染尘埃。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隐忧,如云雾笼罩青山,难以化开。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晨风拂面,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草木芬芳。
远处云海翻腾,朝阳将出未出,天际染上一抹金红。
有早起的仙鹤掠过云层,留下清越长鸣。
落樱峰主殿“落樱阁”位于峰顶,是一座三层飞檐阁楼,通体以百年灵木搭建,雕梁画栋,气势恢宏。
阁顶覆盖着琉璃碧瓦,在晨光中流光溢彩。
阁前植有一株古樱,据说乃落樱峰初代峰主亲手所栽,历经千万年风雨,依旧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此时虽非花期,但叶片苍翠,如华盖擎天,洒下大片荫凉。
宋婉辞来到阁前,自有守门童子通报。
那童子约莫十二三岁,穿着青色道童服饰,眉清目秀,见了宋婉辞,躬身行礼:“宋师叔稍候,弟子这便去通传。”
不多时,童子引她入内。
落樱阁一层是议事大厅,宽敞明亮,可容数百人。
陈设古朴,地上铺着青玉砖,光可鉴人。
正中设一紫檀木屏风,上绘《万里江山图》,笔力雄浑。
两侧摆着数十张太师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卷,意境悠远,多是历代峰主手笔。
此刻厅中无人,静悄悄的,唯有晨光透过雕花长窗洒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童子引着她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间静室,布置简雅。
地上铺着厚厚的雪白绒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靠窗设一蒲团,以冰蚕丝编织而成,水火不侵。
蒲团上坐着一位身着淡粉色宫装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云鬓高绾,仅簪一支白玉樱簪,簪头樱蕊以细碎宝石镶嵌,莹莹生光。
她面容端庄秀丽,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正是落樱峰峰主,同时还兼任玉寰峰掌使的落樱仙子。
此刻她正闭目调息,周身有淡淡粉色光晕流转,如烟似雾,显然是伤势未愈,正在运功疗伤。
“弟子宋婉辞,拜见峰主。”宋婉辞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起来吧。”落樱睁开眼,眸光温润,落在她身上,打量片刻,露出一丝温和笑意,如春风化雪,“金丹已成,气息凝实,根基稳固,不错。看来此次流萤林之行,于你虽是劫难,亦是机缘。”
“谢峰主夸赞。”宋婉辞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顺。
“坐。”落樱真人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宋婉辞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置于膝上。
“你的事,大长老已与我说了。”落樱看着她,眼中带着欣慰,如看自家晚辈有成,“能在绝境中反杀金丹,后又潜心闭关,一举破境,心性、机缘皆是上佳。我落樱峰能出你这般弟子,实是幸事。假以时日,元婴可期。”
“峰主过誉了,弟子愧不敢当。”宋婉辞低声道,并非谦辞,而是真心觉得仙路漫漫,凶险未知。
“不必过谦。”落樱真人摆摆手,话锋一转,神色肃然,“你既已入金丹,有些修行上的关窍,也当与你分说一二。金丹境,乃是修行路上的一道重要分水岭。至此,褪去凡胎,寿元五百,可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然金丹亦有品阶高下之分,关乎日后道途。”
接下来一个时辰,落樱将金丹境的修行要点、注意事项,以及突破炼神境的一些感悟,细细道来。
她虽受伤未愈,声音有些虚弱,但字字珠玑,深入浅出,令宋婉辞受益匪浅。
“金丹分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次。你初成金丹,当是七品或六品,具体需以秘法探查方知。金丹品阶,关乎灵力精纯、神识强弱、破境难易,乃至最终成就。日后修炼,当以温养金丹、提升品阶为要……”
“金丹境修炼,重在‘凝’字。凝气成液,凝液成丹,凝丹化神。需将一身灵力反复淬炼,去芜存菁,使金丹愈发凝实,光华内敛……”
“至于突破炼神境,关键在一个‘悟’字。需明心见性,体悟天地法则,将神识与金丹相合,孕育元神。元神出,则神游太虚,洞察秋毫……”
宋婉辞凝神静听,不敢有丝毫分心。
这些都是金丹修士的修行秘要,寻常弟子需以贡献兑换,或拜师求得。
峰主亲自指点,乃是莫大恩情。
尤其是关于“神”的修炼。
山海、化灵、金丹,主修“气”与“灵”。
而炼神境,则开始涉及“神”的锤炼。
需以金丹为基,孕养神魂,使神识凝练,可离体遨游,洞察秋毫。
更可初步调动天地之力,施展神通,威能远超金丹。
“炼神一道,重在感悟。需明心见性,体悟天地法则。”落樱道,目光望向窗外云海,似在追忆,“你身具异种阴灵根,属阴寒一脉,可多观想太阴星辰,感悟阴之极变,阴极阳生之理。宗门藏经阁三层有《太阴观想图》拓本,乃上古大能所留,你可去参阅,当有裨益。”
“谢峰主指点。”宋婉辞恭敬道,心中铭记。
“嗯。”落樱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
玉简温润,触手生凉,上刻云纹。
“此乃我落樱峰一脉金丹境可修习的几门术法,包括遁法、攻伐之术、护身之法,你拿去参详。若有不明,可来问我,或请教你秋师姐。”
“是。”宋婉辞双手接过,小心收起。
“另外,”落樱沉吟片刻,道,“你既已金丹,当炼制本命法宝了。可有了想法?”
宋婉辞如实道:“弟子想炼制一柄飞剑,或双刃之类的攻伐之宝。弟子所修功法属阴寒一路,擅迅疾诡变,飞剑灵动,适合游斗。”
“飞剑不错。”落樱颔首,表示赞同,“我合欢宗虽以双修之法闻名,但攻伐术法亦不弱。宗门炼器殿有几位长老精于剑道,尤其以‘铸剑长老’欧冶戣?最为出色。你可去请教,但需备足礼数。至于材料……”
她顿了顿,道:“炼制上品本命法宝,所耗不菲。主材至少需五阶灵金或奇木,如‘千年寒铁’、‘星辰之砂’、‘凝魂天木’等;辅材更是繁多,‘地火金莲’、‘玉髓紫晶’、‘寒幽石髓’等,皆非易得之物。你初入金丹,身家想必不厚。可去任务殿接取些任务,积攒贡献与宝钱。宗门近期发布了几个剿杀邪修、探查秘境的任务,报酬颇丰,你可酌情考虑。但需量力而行,莫要贪功冒进。”
“弟子明白,谢峰主提点。”宋婉辞再次行礼,心中感激。
峰主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为她指明了前路。
“去吧,好生修炼。”落樱挥挥手,闭上双眼,周身粉色光晕再次泛起,显然伤势未愈,需静养调息。
宋婉辞悄然退出静室,下了落樱阁。
站在阁前那株古樱之下,她仰头望天。
天际流云舒卷,朝阳已完全跃出云海,金辉万道,将整座落樱峰染上一层暖色,琉璃碧瓦熠熠生辉。
远处云海中,有仙鹤翱翔,清唳声声,回荡山谷。
好一派仙家气象,宁静祥和。
可她心中,却没有多少轻松,反而沉甸甸的,如压巨石。
体内寄居着一个不知深浅的上古魔头,每月需供奉元阴元阳精气,如悬利剑;炼制本命法宝,还差大笔宝钱,前路漫漫;宗门与清月宗岌岌可危,大战在即,覆巢之下无完卵;还有地底溶洞中那团令人不安的诡雾,姬奀临死前那怨毒的眼神……
漫漫前路,荆棘遍布,杀机暗藏。
但,那又如何?
宋婉辞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的芬芳。
她眸中闪过一丝坚定,如寒星闪烁,照亮前路。
自踏入修行路那日起,她便知这条路充满艰险,白骨铺就,血泪交织。
可她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为了活着,为了变强,为了有朝一日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不再受人摆布。
握紧手中幽影剑,冰凉的剑鞘传来坚实触感。
她转身,朝着山下任务殿方向走去。
步履坚定,裙裾飞扬,在晨光中划出决绝的弧度。
晨风拂过,樱花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她送行。
而在她看不见的极高处,云海之上,一道若有若无的漆黑细线,正自遥远天际蜿蜒而来,如毒蛇潜行,悄无声息地没入合欢宗护山大阵,朝着落樱峰方向,缓缓飘落。
那黑线细如发丝,混在流动的云气之中,即便元婴修士以神识扫过,也难以察觉。
它飘飘荡荡,似有生命般扭动,最终落在风荷曲苑的屋顶,化作一缕黑气,渗入瓦缝,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正在下山的宋婉辞脚步微顿,下意识回头,望向小苑的方向。
方才那一瞬,她似乎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如被上古凶兽窥视,一闪而逝。
但仔细感应,却又什么都未发现。
四周依旧宁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瀑布轰鸣。
是错觉么?还是那魔头又搞了什么鬼?
她蹙了蹙眉,心中那根弦,再次绷紧,如满月之弓。
山道蜿蜒,雾气渐起。
她的身影没入晨雾之中,渐行渐远。
而风荷曲苑的屋顶,那缕渗入瓦缝的黑气,正沿着梁柱悄然流淌,最终没入地底,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屋檐下,一滴晨露悄然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碎裂成无数更小的水珠,映出天空中迅速积聚的乌云。
重霭垂天,万籁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