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宋婉辞自认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也不认为自己心地纯良。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与人争资源。
为了生存,为了大道,她可以杀人夺宝,可以修炼邪功,可以不择手段。
修真界弱肉强食,她不介意手上沾血,不介意心狠手辣。
可若让她常年与不同的男子苟合,以色侍人,出卖身体,换取那点元阳精气……她着实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与抗拒。
这与她心中坚守的某些底线,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这分明就是在逼她做选择——要么舍了色相,舍了尊严,活着;要么忤逆对方,坚守本心,死去。
宋婉辞自然不想这样白白死去。
如今大道初窥门径,长生之梦还远在云端。
她怎能甘心?
可她也不想做一个被万人唾弃、人尽可夫的淫娃荡妇。
那样活着,与行尸走肉何异?
“放心,只要你乖乖听本座的话,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或许是觉得先前的话太过强硬,那男子又放缓语气,抛出一个诱饵,如垂钓者投下香饵,“本座再怎么说,曾经也是十四境后期的修为。指点你一个小小金丹,绰绰有余。功法、秘术、修行关窍、天材地宝的线索……本座所知,远超你想象。助你踏入元婴,乃至更高境界,并非难事。”
十四境后期!
宋婉辞心头剧震,如遭雷击。
凝气、坐忘、山海、化灵、金丹、炼神、返虚、合道、玉臻、元婴……这是她所知的修炼境界。
再往上,还有自在、大罗、神游等传说之境。
而这“十四境”,显然已远超她的认知范畴。
她甚至连听都未曾听过。
若这魔头所言非虚,其全盛时期的修为,恐怕弹指间便能覆灭整个琅嬛界!
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婉辞虽是女流之辈,但也知一诺千金,不会食言而肥。前辈放心便好。”宋婉辞按下心中惊涛,沉声道。
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带着几分认命的疲惫。
顿了顿,她又问:“晚辈还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总不能一直叫‘前辈’吧?”
“称呼?”年轻男子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几分玩味,似在追忆往昔,“本座乃上古修士,人称‘淳风教化天君’。你修的那些功法,什么《阴姹嫁尸秘典》、《幽月剑诀》,都是本座玩剩下的,不值一提。本座随手创出的功法,都比这些强上百倍。”
淳风教化天君?
宋婉辞一怔。
这名字……怎么听都透着一股正道高人的意味,仙风道骨,教化众生,与“上古邪修”的身份实在不符。
莫非是反讽?还是这魔头在戏弄自己?
她只当对方是在戏弄自己,却不点破,只道:“那晚辈以后就称呼您为淳风前辈了。”
“随你。”男子呵呵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所谓,“名号而已,不过是个称呼。本座纵横天地之时,名号何止万千。你若开心,也可以给自己取个‘九天十地万法不侵却总被雷劈的逍遥天尊’,本座也不介意。”
“这……”宋婉辞无言以对。
这魔头,似乎有些……不正经?
“好了,废话少说。”淳风天君显然没了闲聊的兴致,声音低沉下去,“这段时间我会在沉睡中恢复魂力,偶尔醒来,会指导你修炼。待你踏入元婴境,就为本座去一趟中界域,取回本座的本命之物。届时,本座或许可考虑放你自由。”
宋婉辞心中一动:“现在不行么?以前辈的见识,指点晚辈避开凶险,潜入中界域取物,应当不难吧?”
在她看来,金丹境已是了不得的修为,飞天遁地,寿元五百,足以横行一方。
去中界域取个东西,纵然有些风险,但有这老魔头指点,应当不难。
“就你目前这小小金丹境修为?”淳风天君嗤笑一声,满是鄙夷,如看井底之蛙,“中界域可不是你们这穷乡僻壤的东界域可比。那里是彼岸界真正的中心,万族林立,道统争锋。随便一只上古凶兽遗种,都能将你拍成肉泥。更别说那些传承久远的古族、圣地道统了。元婴多如狗,炼神遍地走,玉臻才能抖一抖。你这点微末道行,去了就是送死,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宋婉辞闻言,心中骇然,如听天方夜谭。
她知道修真界广袤无垠,东界域不过是偏僻一隅,资源贫瘠,道统不显。
可听淳风天君这般描述,中界域的凶险与强盛,仍远超她的想象。
玉臻多如狗,元婴遍地走?
那将是怎样一番光景?
“晚辈明白了。”她低声道,心中那份因突破金丹而生出的些许自得,瞬间消散无踪。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在这浩瀚修真界,她不过是一粒微尘。
“明白就好。”淳风天君声音渐低,如风中残烛,“本座神魂损耗过巨,需沉睡恢复。没事别打扰我,有事……也尽量别打扰。除非生死关头,或寻到了上好的元阳精气。”
说罢,那缕缠绕在金丹上的黑雾逐渐沉寂下去,翻涌减缓,最终化作一丝极淡的黑气,紧紧缠绕金丹,再无声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宋婉辞在门后静坐许久,直到窗外暮色四合,星光初现,清冷的月华透过窗棂洒入室内,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霜,她才缓缓起身,步履有些踉跄。
既然暂时无法摆脱这魔头,那便只能暂且虚与委蛇,隐忍负重,借其之力提升修为。
待实力足够,再图后计。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与人斗,与己搏。
多一个魔头寄居体内,不过是多一份凶险,多一份机缘。
当务之急,是炼制本命法宝,提升战力。
唯有自身强大,方是立身之本。
她走到桌边,从储物袋中取出得自姬奀的那些资源,一一清点,摆放在桌上。
下品灵晶八十五枚,中品灵晶三十九块,灵气浓郁,晶莹剔透。
各种丹药二十余瓶,贴有标签:回春丹、补气丹、清心散、辟谷丹……大多是疗伤、恢复灵力之用,品阶不高,但胜在实用。
炼器材料若干,但品质普通,无非是些百炼精铁、精金寒铁、赤阳铜之类,对她炼制本命法宝无大用。
另有几件法宝,一柄黑色飞刀,寒气森森;一面护心镜,铭刻防御符文;一双凌云靴,能小幅提升速度,可惜不合脚。
都是中下品,对她而言用处不大。
最值钱的,便是一柄上品法宝级别的长剑。
剑长三尺二寸,剑身狭长,通体乌黑,泛着幽光,如深潭寒水。
剑脊处有一道细长血槽,剑柄缠着暗红色蛟皮,触手温润。
剑名“墨鳞”,剑鞘以某种黑色兽皮制成,饰以银纹。
宋婉辞拔剑出鞘,只听“铮”一声轻鸣,剑身颤动,寒意逼人。
此剑品质上佳,与她功法相合,倒是意外之喜。
除此之外,便是那三万出头的仙家宝钱。
宝钱呈圆形方孔,正面显化三清通宝、浩然古钱、无量衣钵等四个古朴篆字,背面则是天然形成的云水纹理,其中蕴含最精纯的本源道韵。
三万宝钱,听起来不少,但对于高阶修士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炼制一柄可随修为成长、不断温养提升的上品本命法宝,所需材料无一不是珍稀之物。
主材需是五阶以上的灵金或奇木,辅材更是繁多,还要请炼器大师出手,耗费颇巨。
粗略估算,总共需要三十万宝钱,如今还差二十二万。
即便是把多余的材料尽数出售,依旧是不够。
宋婉辞揉了揉眉心,只觉脑壳疼。
看来,必须多接宗门任务了。
以她如今金丹修为,加上两具堪比炼神境的阳极阴尸作为底牌,接取一些高难度任务,应当能赚取不菲报酬。
只是需小心行事,莫要暴露两具炼尸的存在。
心中计定,她稍稍松了口气。
自试炼以来,历经厮杀、逃亡、闭关,心神始终紧绷,如满弓之弦。
如今回到相对安全的宗门,那股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打算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风尘与疲惫,好好休息一晚。
明日便去拜见峰主,聆听教诲,而后去任务殿看看,有无合适任务。
走到浴桶旁,桶中已注满热水,热气氤氲,水面飘着几片粉色的合欢花瓣,清香淡淡。
她正欲宽衣解带,纤指触到腰间丝绦,手上的动作却忽的僵住。
因为她想到了自己体内还有个万年老魔盯着自己。
虽说那魔头自称不会窥视,还出言讥讽,但……谁知是真是假?
魔道中人,反复无常,言而无信者多矣。
更何况,对方是一缕残魂,寄居在她丹田,与她神魂隐隐相连。
她沐浴更衣,赤身裸体,岂不是……
宋婉辞立在原地,心中挣扎,指尖微微发颤。
虽说修真之人,追求大道,不拘小节。
肉身不过皮囊,红颜终成枯骨。
但她是女儿身,自幼受礼教熏陶,虽非迂腐之人,但这般暴露在一名陌生男子——哪怕只是一缕残魂——面前,终究觉得羞耻难当,如芒在背。
“呵。”
一声低笑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将她从挣扎中惊醒。
“本座玩过的女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仙子、魔女、妖妃、圣女,什么绝色没见过?燕瘦环肥,倾国倾城,哪个不比你强?你这黄毛小丫头,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身无二两肉,莫非是怕本座偷窥你沐浴不成?简直是可笑至极!想我本天君也是曾经跻身十四境的大修,什么没见过?又岂会做出这等卑劣下作之事!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淳风天君语气中满是鄙夷与不屑,说完便再无声息,似乎真的沉睡了,懒得再理会她这“庸脂俗粉”。
宋婉辞站在原地,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如染胭脂,又如覆寒霜。
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身无二两肉?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虽非波涛汹涌,但也曲线玲珑,该有的都有……这老魔头,眼睛怕是瞎了!
不,是心瞎了!
不过,被他这么一激,心中那份羞耻感反倒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恼意。
也对,对方曾是十四境大能,俯瞰万古,什么风浪没见过?
什么绝色没拥有过?
自己这具身子,在对方眼中,恐怕与一具骷髅、一具红粉白骨无异。
既已同舟,生死与共,何必自寻烦恼,徒惹笑话?
“是我着相了。”宋婉辞自嘲一笑,摇了摇头,不再犹豫,纤指解开腰间丝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