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洛斯闻言,立刻上前半步,他的投影形象变得更加凝实。
她随手在空中虚划,立刻便有更加详细、复杂的数据流和结构图从她身侧浮现,与中央沙盘上的千星级模型连接起来,形成一套完整的技术简报。
“遵命,维多利亚阁下。”塔洛斯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但语速略快,显示出他正在处理大量信息。
“目前,整艘‘千星级’超规格战略舰的‘核心火控与主武器系统’的集成与调试进度,已经达到了75.57%。
这是一个关键节点,意味着主炮及其相关的能量输送、瞄准校准、发射控制等核心子系统已经基本联通,可以进行初级的、非满负荷的实弹射击测试。
理论上,已经具备了参与高强度作战的‘基础火力投送能力’。”
话锋一转,指出了当前的主要瓶颈:“但是,对于‘超载射击’、‘极限功率齐射’、或者‘长时间持续高频射击’这类在‘灭圣’行动中很可能需要的极端火力投送模式。
目前的系统完成度还‘远远不够’,存在巨大的技术风险和安全隐患。
强行使用,极大概率会造成能量回冲、管线过载、精密元件熔毁,
甚至局部结构爆炸等严重事故,轻则导致主炮系统瘫痪,重则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危及整舰安全。”
塔洛斯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千星级模型的不同部位被高亮,旁边浮现出相应的数据:“关于其他关键系统的完成度:护盾系统,目前已经完成了基础框架和约48%的发生器矩阵部署,能够生成覆盖全舰的初步防御场。
但强度、恢复速度和针对特殊攻击如规则干扰、能量侵蚀的抗性,远未达到设计指标。
‘机动性引擎系统’,包括主推进器、战术微调引擎和跃迁引擎的整合,仅完成了约27%。
这意味着千星级在战场上的移动、转向、紧急规避能力将非常笨拙,几乎可以视为一个‘固定炮台’或‘缓慢移动的堡垒’,难以进行复杂的战术机动。”
她给出一个冷酷但现实的时间评估:“基于当前资源投入和工程进度推算,如果一切顺利,排除所有意外干扰。
要确保千星级能够‘相对安全’地执行一次‘短时间、高强度、多模式’的饱和轰炸任务,我们至少还需要一个标准月的时间。
用于关键系统的最后冲刺安装、调试和整体联调。
在这一个月内,主炮最多只能进行不超过六次的‘全功率’射击,前提是每次射击后都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冷却和系统检查,然后就必须进入长时间的维护期。
而且,这是在忽略其糟糕的机动性和脆弱护盾,完全依赖护航舰队保护的前提下。”
塔洛斯的目光扫过潘多拉和洛德,最后回到沙盘上:“关于千星级在此次行动中的具体战术运用,根据其现有和预期的能力,海军参谋部提供了两种主要方案,供殿下和各位讨论。”
沙盘上开始模拟两种攻击模式。“方案一:主炮多次射击,实施‘扇面覆盖式持续轰炸’。
千星级作为绝对火力核心,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远距离上,对朝圣者所在的整个误差球体区域或其一部分,进行多次、大范围的轨道轰炸。
目的是利用超规格火力的范围杀伤效应,尽可能多地消灭该区域内的虫群单位、摧毁前提存在地表或空间中的虫巢结构,用最暴力的方式‘犁地’,强行炸开一个通往核心区域的、相对‘干净’的缺口。
这适合为潘多拉殿下的斩首部队开辟一条‘通道’。”
“方案二:针对‘高价值点目标’进行‘精确聚焦式点穴打击’。
在侦察探针传回更精确的数据,可能定位到朝圣者本体或疑似核心巢穴的精确坐标后,千星级集中全部火力,对单个或少数几个关键坐标点,实施超饱和的、多轮次的精确聚焦轰击。
目的是尝试直接摧毁朝圣者本体,或者至少重创其防护、扰乱其状态。
但这方案的成功率极度依赖情报的精确性,且无法保证一定能击杀目标,如果目标防御超乎想象或处于特殊状态。”
塔洛斯总结道:“无论采用哪种方案,或者结合使用,我们都需要大量的常规主力舰、护卫舰组成护航编队,保护千星级这个笨重而宝贵的‘移动炮台’。
或者直接选择,搭建前线堡垒,搭造一个前哨,以此作为中介和跳板搭建出足以扛住主炮威力的星门。。
同时,需要精心安排攻击波次,最好能做到‘无停歇’或‘极短间隔’的持续火力覆盖,以维持对虫群的压制,为我们开辟的前进道路争取尽可能长的时间窗口。
如果条件允许,技术上也支持的话,在攻击发起前,预先在攻击路线上投放‘人造时空基点’或‘空间稳定锚’。
用于临时固化航道、干扰虫群的空间跳跃能力,也是一种可以考虑的辅助战术选项。”
她最后看向潘多拉,微微低头:“关于千星级是作为纯粹的‘远程移动炮台’使用,还是需要冒险前出到更近的距离以提高命中精度和杀伤效果。
需要多少规模、什么型号的舰队为其护航。
具体的攻击节奏、弹药配比、能量分配方案……这些细节,需要由殿下您,结合斩首部队的需求和整体战局来最终拿定主意。
我的技术报告和战术建议汇报完毕。”
这一大段充斥着“火控系统”、“能量回冲”、“发生器矩阵”、“扇面覆盖”、“精确聚焦”、“人造基点”等专业术语和复杂概念的汇报,给洛德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信息量太大,一时间有点难以完全消化。
他揉了揉太阳穴,心里默默吐槽:‘这帮神仙开会,说的都是些什么天书……
还是想念欧若拉在的时候,多单纯,喂她吃饭,她就会抱着我蹭,可爱又省心。
哪用琢磨这些弯弯绕绕的技术参数和战术推演……’
可惜,现在的欧若拉虫群主宰形态完全没时间搭理他,每天都在疯狂地“生崽子”孵化虫群单位和跟塔维尔凑在一起。
研究怎么让她的虫子们进化得更快、更强、更适应各种极端战场环境。
一个科研狂加一个虫群主宰,这个组合的“生产力”和“破坏力”都堪称恐怖。
潘多拉安静地听完了塔洛斯冗长但至关重要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信息已接收并正在处理。
她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内心进行着超高速的模拟计算,将千星级的性能参数、攻击方案与她的斩首计划逐一匹配、验证。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关于斩首部队的具体组成、突入方案、作战流程以及备用计划,我已经基于现有情报和塔洛斯提供的数据,完成了初步的详细规划。
现在,分发给大家,请详细审阅。”
她话音刚落,在座每个人面前的会议桌表面,立刻浮现出柔和的蓝色光幕。
清晰而稳定地显示出一份极其详尽的作战方案文本、数据列表、时间线推演图、兵力配置表以及复杂的战场态势模拟动画。
信息流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光幕上自动滚动、展开、构建出一个又一个精密的战术模型。
包括具体的时间节点推算、突击路径选择、各部队的精确番号与任务分配、弹药与能量补给点设置等等,事无巨细。
逻辑严密,仿佛已经将未来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瞬间都提前推演了无数遍。
潘多拉开始进行核心阐述,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舱室内回荡:“斩首行动,由我亲自带队,作为突击矛头和最终执行者。
同时,我需要塔洛斯将军的现场指挥与协调能力,因此塔洛斯将作为副指挥官,与我一同进入核心战区。”
她的目光看向塔洛斯,后者立刻挺直身体,金色电子眼中光芒坚定,表示毫无异议。
“我们将进行完全的、最高等级的‘战斗充能’,在出击前将‘皇帝级’躯体和所有参战使徒的能量储备与武器系统调整至理论峰值。”
潘多拉继续说道。
“突击部队的核心构成是:以塔洛斯为首,携带500名经过特别筛选、强化和编组的‘高阶使徒’。
他们的首要任务,并非直接攻击朝圣者,而是分为多个战术小队,执行以下关键子任务:”
她面前的光幕上,使徒部队的模拟形象开始分头行动:“第一,清扫朝圣者外围可能存在的、任何形式的直接护卫单位,包括但不限于特殊进化的‘禁卫’母虫、未知的守护生物、自动化防御设施或能量屏障节点。
第二,在清扫过程中,快速建立临时性的环形防御阵地或机动阻击线,负责阻挡和迟滞在轰炸间隙或我们暴露后。
可能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的虫群援军,为我和朝圣者之间的对决,争取出宝贵的、不受干扰的‘单挑时间’。
第三,携带并部署大量特制的、可以进行‘无限制对特定生物质或能量结构进行同化、分解或湮灭’的‘净化武器’或‘规则干扰器’。
用于清除可能存在的、具有强再生能力的虫巢组织或深渊污染衍生物,净化交战区域环境,降低后续风险。”
潘多拉略微停顿,让这个分工被充分理解,然后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而‘我’,将脱离使徒部队的掩护,以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路径,突破一切残留阻碍。
根据战场实时能量探测数据,锁定朝圣者的确切位置,然后执行最终‘斩首’。
我的战斗协议将进入‘绝对毁灭’模式,优先使用最高效、最致命的攻击组合。
不考虑任何形式的俘虏、谈判或持久战,目标是‘最短时间内,最大化杀伤,确保目标彻底死亡’。”
她接着解释了此次行动的后勤与撤退保障,语气平淡,却说着令人心惊的内容:“关于部队的投送方法和撤离方案,已经非常明确。
我们将不依赖传统的舰艇运输。在舰队火力覆盖达到预定效果、创造出最佳突入窗口的瞬间。
我和塔洛斯,以及五百名高阶使徒,将直接进行‘个体单位级的、超短程精确战术跃迁’,
从位于相对安全后方的跃迁平台,一次性集体跃迁至轰炸开辟出的‘安全区’边缘,然后迅速向核心突进。
这种方式虽然对个体能量消耗巨大,且有一定风险,但能够最大程度地实现突然性,避免在接近过程中被虫海消耗。”
“至于撤离,”潘多拉的目光扫过洛德,似乎是在告诉他最坏情况的预案。
“如果斩首成功,且战场环境允许,我们会尝试通过预设的撤离信标,进行反向战术跃迁,返回舰队。
如果情况危急,常规撤离路径被阻断……”
她稍微停顿,说出了一个让在场除了塔洛斯和两位使徒指挥官他们似乎早已习惯,洛德和塔维尔都眼皮一跳的方案:“那么,我们会启用备用方案:让‘血歌公主号’旗舰,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并前出到尽可能靠近交战区的预定坐标待命。
虽然目前血歌公主号舰体破损度极高,远未恢复全部战斗力,但作为一艘旧帝国时代的‘旗舰’。
其内部保留的紧急跃迁信标发生器、强化的护盾模块以及部分武器系统,仍然可以运转。
在必要情况下,它可以作为我们进行‘长距离紧急空间跳跃’的‘临时跳板’和‘接应点’。
如果局势发展到最极端的地步……”
潘多拉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确保斩首部队核心人员至少是我和塔洛斯的数据核心能够安全上传或转移的前提下,我会授权。
在撤离的最后时刻,将‘血歌公主号’剩余的全部能量和弹药集中引爆,制造一场足以暂时撕裂空间、干扰虫群感知和追击的‘超新星级别’的能量风暴。
为我们赢得最后的逃生窗口。
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
按照常理而言,一位帝国最高统帅,在战略会议上,
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要把自家具有象征意义和历史价值的旗舰点了当烟花、做逃生跳板的计划。
绝对会“惊艳四座”,让大部分常规军队的高层将领当场目瞪口呆,甚至引发激烈的反对和争论。
这不仅仅是一艘船,更是帝国的旗帜、精神的象征、无数将士心中的图腾!
毕竟之前潘多拉还抱着自己的军舰说,谁要是动自己的剑,把谁剁了。
但是,很明显,这里的所有人——洛德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接受了、塔洛斯、两位使徒指挥官、塔维尔,甚至维多利亚——都太了解潘多拉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了。
她是绝对的实用主义者和结果主义者。在潘多拉的逻辑里,只要能达成战略目标击杀朝圣者,确保核心战力她自己和关键指挥官存活。
一切代价都是可以计算的,包括这艘跟随她征战了不知多少岁月、从旧帝国时代幸存至今的旗舰。
几十亿年的陪伴和功绩?
在必要时刻,说炸,她就真的敢炸给你看!
毫不犹豫!
这种决绝,正是她被称为“暴君”的原因之一,也是她能带领帝国从绝望中一次次走出来的关键。
“之所以这次作战计划,选择依赖‘千星级’进行远程火力支援和开路。
而非直接使用我们斩首部队进行‘跳帮’强袭、从一开始就尝试接近并斩杀朝圣者,原因很简单,且经过反复推演确认。”
潘多拉开始解释这个核心战术选择背后的深层考量,这也是为了统一所有人的思想,“我们到目前,还无法完全确定,这个‘朝圣者’是否拥有直接影响‘空间结构’或‘信息层’的能力。
如果它具备此类能力,或者其周围的虫巢环境因它的存在而产生了某种‘空间封锁’、‘跃迁干扰’、‘信息遮蔽’效应,那么贸然进行远距离战术跃迁突入,极有可能失败。
部队可能被抛入虚空乱流,或者直接出现在虫海最密集、防御最严密的陷阱中心。”
她面前的光幕上开始模拟这种可怕的场景:跃迁的光束在半途被扭曲、分散,使徒部队出现在密密麻麻的虫群包围圈中,瞬间被淹没。
“因此,我们需要‘千星级’的超规格火力,不仅仅是杀人,更是‘破障’。
用纯粹的能量暴力,强行轰开可能存在的空间干扰,用持续的轰炸制造大范围的空间不稳定和能量乱流,干扰可能存在的‘信息遮蔽’。
为我们后续的精确战术跃迁,创造一个相对‘干净’、‘可预测’的突入环境。
同时,猛烈的轰炸也能最大限度地削弱和吸引虫群的注意力。”
潘多拉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的漠然:“如果,在突入后,战况发展到最不利的地步,例如朝圣者的防御远超预估,或者出现了计划外的、威胁到斩首行动成功的强敌。
而千星级的火力支援因故中断或效果不彰……那么,为了确保‘击杀朝圣者’这个最高优先级的任务目标,我们会启动终极预案。”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完美无瑕,却蕴含着毁灭星辰的力量:“在必要时,我会不计代价,超频驱动‘皇帝级’躯体的全部潜能。
甚至不惜引发躯体的结构性崩解,以换取短时间内超越极限的战斗力爆发,强行突破并击杀目标。
如果最终连这具‘皇帝级’躯体都无法承受而彻底损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