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帝国远征第一波次的力量规模，已经达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字面意义上的。
它们汇聚在一起产生的复合能量场、引擎辐射、以及金属舰体对光线的反射，仿佛在LA-46星系边缘人工制造出了一道新的、缓慢移动的、闪烁着冰冷光芒的“星环”或“星云”。
其光芒之盛，之集中，甚至连背后LA-46星系那颗主序星的光芒，在这一刻都被短暂地、局部地掩盖或扭曲了。
相比之下，超新星爆发那瞬间的、向所有方向均匀辐射的光芒，恐怕都难以在这片高度集中、充满目的性的钢铁洪流面前，争得多少视觉上的存在感。
有个诗人出身的观察员，是的，帝国军队里也有这种稀有物种在日志中写道：“这不是战争，这是文明将其工业与意志，锻造成矛，指向了未知的深渊。
光芒是它的锋刃，沉默是它的宣言。”
不过这篇日志很快被他的上级以“过于文绉绉，影响战斗简报的简洁性”为由打回重写，要求“用至少三个具体数据描述舰队规模”。
某个第一次参与这种规模行动的新兵在次级网络里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感觉咱们不是要去打仗……是要去把那个宇宙给‘撑爆’，或者至少在里面塞点咱们的东西，让它消化不良。”
他老兵班长淡定地回了一句：“傻小子，这才哪到哪。
当年的时候，咱们的舰队阵型展开来，能把整个恒星系都包进去，那才叫‘撑爆’。
这次规模算中等偏上吧，毕竟只是建立桥头堡，不是灭国战。”
新兵不说话了，大概是想象力不够用了，或者被“中等偏上”这个描述吓到了。
“各单位注意！‘终末’星门核心能量读数达到临界点！”
“星门稳定锚点反馈正常！空间曲率开始按照预定模型变化！”
“‘终末’星门正在展开最终形态！引导信标已全部点亮，信号强度满格！”
“诱导力场生成并稳定！空间通道初步确认畅通，底层信息流导向正确！”
“最后自检完成！所有系统‘绿灯’！重复，所有系统‘绿灯’！”
“允许跃迁！重复，允许各部队按既定序列开始跃迁！”
“前方未净空，诱导已点亮，愿诸君不负使命，武运昌隆！帝国的意志，将燃尽前方一切黑暗与阻碍——行动！”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负责整体战术协调和关键跃迁时序控制的塔洛斯那边，传来了清晰、坚定、如同冰锥敲击琉璃般的最终指令。
通过最高优先级频道，响彻在每一个指挥节点。
没有激昂的演说，没有多余的口号，只有最简洁的命令和祝福。
但这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能点燃战意。
与此同时，在肉眼可见的远方，那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开始“沸腾”。
塔维尔提前部署的、如同小型卫星般大小的数百个空间稳定锚点，按照精确到纳秒的时序，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向周围空间散发出独属于自己的、复杂而协调的信息波长。
这些锚点并非胡乱摆放，它们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近似于18面体的多面体网络框架。
这个框架虽然由平面构成，但在宏观尺度上，已经无限接近于一个完美的球体，其理论包络面直径，正是那惊人的1.27天文单位。
此刻，这个巨大的“笼子”开始发光，内部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荡漾起肉眼可见的、波纹状的幽蓝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均匀，而是如同活物般流动、旋转，中心区域越来越亮，逐渐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状入口。
边缘则是跳跃的能量电弧和细微的空间裂缝，发出低沉的能量轰鸣声。
即便在真空中，也仿佛能通过舰体结构的传导“听”到那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某个在后方观测站的技术员在非加密频道里感叹：“每次看这玩意儿启动，我都觉得咱们不是在搞军事行动，是在搞什么邪神召唤仪式——
你看那光，那纹路，那规模，啧啧。
区别在于，邪神召唤仪式可能失败，或者召唤出不受控制的东西。
咱们这个——就算失败，也能把失败本身比如失控的空间乱流当成武器砸过去。
而且咱们召唤的是自己，至少……理论上可控。”
他同事冷静地补充：“而且咱们‘召唤’自己的成本，可能比某些文明召唤邪神还高。
你看那能量读数，啧啧，又够财政署长哭一年的了。”
而在远离这壮丽且危险前线景象的另一个地方——一座被帝国工程部队掏空、改造并武装到牙齿的巨型小行星内部。
气氛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热火朝天”，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高负荷运算导致的物理性高热”。
这里温度比外面高至少二十度，不是因为取暖设备开得足，而是因为那几十台超负荷运转的量子-信息混合计算阵列散发出的惊人废热。
空调系统其实是高效的散热阵列已经开到最大，发出类似星际引擎的轰鸣。
但依然压不住那股从机器核心透出来的、仿佛能烤化金属的热浪。
这里，堪称“塔维尔分身大型线下交流争吵现场”。
无数个塔维尔的分身——她们虽然共享同一个本源意识和几乎全部的知识库，但在长期独立处理不同任务后。
也发展出了一些细微的性格差异和外观偏好，比如有的喜欢利落的短发虚拟形象，有的偏爱长发；有的常穿简洁的白大褂样式，有的则是复杂的星图长袍；有的表情严肃，有的则带着玩世不恭的微笑——
正在各种闪烁着复杂数据的控制台、悬浮的全息面板、以及如同瀑布般流淌的原始数据流之间高速穿梭、忙碌。
她们的语速快得像是开了8倍速，而且常常同时进行多项对话或自言自语，内容充斥着大量专业术语、公式简写和对设备的不满。
听起来就像一群天才在吵架，而且还是用外星语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