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凯文静静地站立了片刻,淡金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因执念而起的波澜也缓缓平息。
他再次眨了眨眼,那璀璨的非人金色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复为清澈而深邃的冰蓝。
这一次,那冰蓝色中少了几分迷茫与躁动,多了几分历经审视后的沉静与了然。
他转过头,对身旁一直紧握着他手、满眼担忧的昔涟,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略显疲惫却无比清醒的微笑。
“我明白了。”
这句话,既是对昔涟说,也是对那静立一旁,仿佛亘古不变的虚数之树化身所说。
“谢谢您........及时阻止了我,奶奶。”
他的道谢很轻,却带着真诚。
他明白,那不仅仅是阻止,更是一种保护。
保护他不陷入循环的绝境,保护他不因冒失而扰动可能伤害珍视之人的轨迹。
虚数之树微微颔首,脸上那温和而神秘的微笑依旧,淡金色的眼眸中流转着赞许与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欣慰”的光芒。
这位至高的存在,并未再多言,对祂而言,刚才那番警示与展现,已是足够的点拨。
祂相信着这个被自己许多选中的孩子,也相信着爱莉希雅的选择。
凯文.卡斯兰娜深吸一口气,最后望了一眼Vita虚影消失的那片金色迷雾。
那不再是充满诱惑的未知入口,而是一面映照出自身局限与责任边界的镜子。
他握紧了昔涟的手,掌心传来坚定而温暖的力量。
“我们该回去了,昔涟。”
他说道,语气平静,是真正下定决心返回“现在”的平静。
昔涟用力点头,她能感觉到凯文心境的变化,那份沉重的挣扎已然化为了更为坚实的决心。她也该走了,这次回望的旅程,于她而言亦是满载而归。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跟随凯文,顺应时间流向回归现实的刹那,
一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有关于自身存在,有关于“记忆”与“世界”关系的问题,
让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她望向那尊贵而神秘的虚数之树化身,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求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迎着虚数之树意志的审视目光,尚有一丝青涩懵懂的女孩,随之亦是深吸一口气。
女孩那忐忑不安的样子,仿佛鼓足了她毕生的勇气。
只见其微微前倾身体,学着凯文.卡斯兰娜见面之时的仪态,小心翼翼的完成致意。
紧接着,在凯文那略显担忧的目光中,询问出了困守她心中的疑问。
昔涟的声音清脆却带着敬仰的微颤:
“至高无上的法则化身,虚数之树的意志........您好。”
“我........我有一个问题,或许有些冒昧,但恳请您能........”
然而,或许是因为紧张,女孩的话语之中,还是不免带上了一些磕磕绊绊。
还没等她的问题完全说完,口中的话语已然成为了未尽之词。
至于......原因为何?
因为,虚数之树。
祂在少女刚刚吐出敬语、尚未切入核心时,便已轻轻抬起了那只完美无瑕的手,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示意“无需多言”的停顿手势。
昔涟的声音在看到如此示意之后,便也适时的戛然而止。
女孩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挣扎,就连水润饱满的唇角也因为,这突然的阻止而微微紧抿着。
那有点幼稚的表情,那倔强的小眼神,无一不是落在了在场两人的眼中。
而昔涟就这么静静的站着,表情却在这短暂而又漫长的时光中纠结自己。
或许女孩,在被叫住的那一刻便似乎以为自己的话语冒犯了眼前的神明。
“怎么办怎么办?祂是不是生气了?”
这样的念头一旦在心中生出,女孩的双手便不由自主的拽紧了纯白的裙角。
“可是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对翁法罗斯也很重要啊!”
水润饱满的指头也因指节的过度用力而略显苍白。
如瓷般的肌肤之上,也在少女那无意识的抓握之中,浮现出略微的青色。
昔涟感受着内心的焦灼,他在第一时间内便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已经恢复平静的青年身上。
对上了那一生再一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凡”双眸。
凯文.卡斯兰娜:O?o?
接收到你还那“怎么办?怎么办?快救一救”的表情,银发的青年虽然有一生的犯难,但最终还是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虚数的意志。
那平静如湖面般的眼眸中同样浮现出了一抹祈求的神采。
其实,关于昔涟想问的问题,也是他内心纠结的原点。
因为,在他这具身体在现实维度消失之前,还需要去做一件事。
而那件事,就和之前的翁法罗斯一般。
如果要将一项做某些特定的事物从已然确定的命运线中摘除,那一定要获得面前周围的首肯或者相应的权限才行。
然而就在两人内心思索,该怎样让面前这位同意之时。
虚数之树却并没有二人想象中那么的无情,
确切的来说,祂并未显露不悦。
祂只是用那双淡金色的、倒映着宇宙生灭规则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新生的,尚带着稚嫩与好奇的“记忆”星神。
那目光并不严厉,反而像是一位古老的导师,在看一个刚刚入门、便急于求证终极真理的年轻学子。
空灵、温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真理之音,再次直接响彻在他们的意识深处。
祂打断了昔涟酝酿中的疑问,也仿佛是对她乃至对所有行走于命途之上者,一种更高维度的、普遍性的回应:
“寰宇之间,万象生灭,自有其律。”
“一草一木,星辰生辉,文明兴衰,乃至........命途流转......”
“皆因‘法则’之弦拨动而始,亦随其音歇而终。”
祂的声音如同宇宙本身的呼吸,宏大而漠然。
“命途,是道路,是方向,亦是试炼。”
“它予你们窥见真理一隅的‘可能’,赋予你们沿此前行的力量与意义。”
既然身为世界本源法则生成的绝对意志,那么他对于所管辖的世界自然是一视同仁的。
哪怕她会因为某些一闪而逝的“人性”,包容面前两位的胡闹与任性,但在广义上来说,世界的法则是必然的。
树木需要生长,自然需要养分,文明需要发展,自然也需要筛选的机制。
既然,这方世界也已在管辖范围之内,便逃不了“崩坏”的考试。
所以,祂发现面前两个孩子那眼中希意的光芒越发炽盛之时,
原本柔和婉转的声音陡然下沉,话语之声急转直下,带着严厉与不容置疑的声调:
“但同样的,它亦是世界的本能规则设下的迷障,布下的荆棘。”
“它度量着行走者的心性、智慧与器量。”
“能踏过者,方见前路更广;迷失其中者,便为途中所弃。”
也许在某些人看来命途是枷锁,是阻碍人们前进的绊脚石。
但是,不管是所谓的崩坏试炼,崩坏能还是命途能量......
说到底也不过只是虚数能的一种表现方式而已。
就像这个宇宙中的寰宇蝗灾,毁灭军团,丰饶战争,帝皇战争,某种程度来说也和崩坏的筛选机制不谋而合。
只有将文明置于纷争之下,它才能更好的发展!
人们生来讨厌苦难,但唯有苦难才能让人真正成长。
而这番话,也不出所料的让昔涟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