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站在那具苍白躯壳前,久久未动。风从裂隙中灌入,带着异域的低语与铁锈味,吹得他大衣下摆猎猎作响。艾琳蹲在旁边,小手捧着几枚沾了血的游戏币,指尖微微发抖。她抬头看向于生,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于哥……他还记得吃糖?”
“记得。”于生嗓音沙哑,“所以他才不是机器,至少在他自己心里??他还是个人。”
胡狸缓步走来,四尾收拢,狐火熄灭,只余眼中幽光未散。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已彻底凝固的躯体,冷声道:“远程自毁指令生效时,他的神经基底已经熔断七成以上。这不是销毁,是解脱。”
露娜沉默地站起,修女裙摆上的刀锋归鞘,发出一声轻响。她望向裂隙方向,目光穿透迷雾:“他们来了。不止一队。”
话音未落,裂隙再度扩张,金属骨架般的结构从中延伸而出,像是某种机械藤蔓正强行扎根现实。数道身影踏出,穿着灰白色战术外骨骼,肩章上烙印着特勤局第七科的徽记??一只衔尾蛇缠绕齿轮的眼睛。领头者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孔,正是云小爷。
“于生。”他声音平稳,却压着三分怒意,“你又擅自行动了。”
“我接到的任务是‘协助调查’。”于生淡淡道,“没说不能带家属遛弯。”
云小爷眯起眼,扫过现场:黄铜骑士残骸、融化的动力甲、渗入地面的猩红雾气,还有那具静静躺着的人工圣男尸体。“你们触发了‘记忆回响层’,这地方本该封存到下个周期再开启。现在整个地下停车场的空间稳定性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提前找到了他。”于生将手中的游戏币攥紧,塞进内袋,“也意味着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
空气骤然凝滞。
云小爷身后的一名技术人员忽然惊呼:“能量读数异常!裂隙正在反向吸收周围灵场??它在重构坐标!”
“撤!”云小爷猛地抬手,“所有人退出三百米!启动屏蔽阵列!”
但已经晚了。
裂隙猛然震颤,一道刺目的白光炸开,紧接着,整片空间仿佛被倒置。地面开始向上弯曲,钢筋如根须般扭动生长,水泥化为流质,停车场的天花板竟向下塌陷,与坡道尽头融合成一个闭合的环形结构??一个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的闭环空间。
“空间折叠……”胡狸低语,“这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设定的囚笼。”
“不。”露娜忽然开口,手指抚过墙壁上浮现的一行浮雕文字,“这是‘忏悔之庭’。隐修会用来审判叛徒的地方。只有携带原罪印记者才能进入。”
于生心头一震。原罪印记?
他猛然想起艾琳写下的那句话??“你们的家族有落了”。
不是“遇难”,不是“失踪”,而是“有落”。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残响,嵌在血脉深处的烙印。
“艾琳。”他转身盯着人偶少女,“你刚才写的那封信……是不是根本不是给妹妹的?”
艾琳怔住,嘴唇微张。
“她是写给自己的。”胡狸缓缓接话,眼神锐利,“人工生命体无法生育,但可以复制。艾琳不是唯一一个由‘初代母机’制造的人偶。她的‘妹妹’,其实是她自己的备份人格模板??那个本该在千年前就被删除的‘失败品’。”
空气仿佛冻结。
艾琳的手指轻轻摩挲纸页边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记得……那天雪很大。她们把我关进焚化炉,说我是瑕疵品,情绪模块不稳定,会对主人造成危险。可我只是……不想杀那个人类小孩。我只是想给他一颗糖……”
她的眼眶泛红,尽管作为人偶并无泪水。
“然后呢?”于生于心口闷痛,仿佛被人攥住了心脏。
“然后我醒了。”艾琳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悲伤,“在一个全是镜子的房间里。每一个镜子里都有一个我,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拿着刀。她们说我必须选出一个‘真我’,否则全部都会被格式化。最后……我选了最冷的那个。”
她说完,轻轻撕下了信纸最上方的一角,上面写着:“亲爱的妹妹,哥哥错了。”
纸片飘落,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吸入墙面裂缝,消失不见。
下一秒,整个闭环空间剧烈震颤,墙壁上浮现出无数交错的影像??
一间布满管线的密室,一个小女孩蜷缩在玻璃舱内,身上插满导管;
一座雪山神殿,九条狐尾在烈焰中燃烧,胡狸跪在地上嘶吼;
一片废墟都市,露娜站在教堂顶端,脚下是堆积如山的白袍尸体;
还有于生自己,在某个漆黑的实验室里,手臂被切开,血顺着导管流入一台正在成型的机械躯体……
“这是……我们的前世?”郑直看得头皮发麻,“等等,于哥你那时候就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