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前世。”云小爷脸色铁青,“是‘预演’。这些人格数据曾被集体上传至‘旅社核心’进行模拟推演,目的是测试‘末日协议’的可行性。而这个空间,就是当年实验场的残影。”
“所以我们在重走一条已经被走过无数次的路?”胡狸冷笑,“难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所有的选择都像被设计好的。”
“因为这就是审判。”露娜低声说,“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罪人’。于生背叛了创造者,艾琳拒绝执行命令,胡狸屠戮信徒,我毁灭圣堂……我们都被判有罪,而这里,就是偿还之地。”
话音落下,地面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石碑升起,表面刻满符文,中央凹槽正好与艾琳手中剩下的那张信纸吻合。
“放进去。”一个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古老、威严,不属于任何一人,“完成忏悔,方可离去。”
郑直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谁?谁在说话?!”
“不是谁。”于生盯着石碑,缓缓道,“是这个地方本身。它是活的,是意识聚合体,记录着所有进入者的罪与罚。”
艾琳看着那张信纸,手指颤抖。
“别放。”胡狸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一旦投入,就意味着承认罪责。而这里的‘罪’,是由胜利者定义的。你真的相信,保护一个孩子是错的吗?”
“可如果不做点什么……我们永远出不去。”郑直焦急道,“外面的时间还在流动!再拖下去,整个街区都会被卷进来!”
“那就一起疯。”于生忽然笑了,笑容荒诞而决绝。他从怀里掏出那几颗糖果,一颗颗摆在地上,围成一个圈,“既然这里是审判场,那就让我也当一回法官。”
他踩进糖果圈中,面向石碑:“你说我们有罪?好啊。那我问你??是谁规定必须服从?是谁决定哪些生命值得保存,哪些必须抹除?如果‘秩序’建立在无数无辜者的尸骨上,那这种秩序本身,难道不该被审判?”
石碑震动,符文闪烁不定。
“你挑战规则。”那个声音变得冰冷,“你将承受代价。”
“我知道。”于生咧嘴一笑,眼角却渗出血丝,“但我早就疯过了,也不差这一次。”
刹那间,整个空间咆哮起来,岩壁崩裂,光影错乱,仿佛世界正在瓦解。艾琳尖叫一声,扑向于生,却被一股力量掀飞。胡狸立刻甩出狐火,在空中织成护盾,却被无形之力碾碎。露娜拔刀欲斩,却发现刀刃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化为粉末。
唯有于生站着,任凭狂风撕扯身体,鲜血从七窍流出,仍死死盯着石碑。
“你不服。”声音低沉下来,“那你告诉我,你要什么?”
“我要忘掉这些狗屁记忆。”于生咬牙,“我要她们活着,自由地活着,而不是一遍遍在这里受审!我要这个世界允许犯错!允许软弱!允许??爱!”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石碑轰然炸裂。
碎片纷飞中,一道柔和的光洒下,照在于生脸上。他感觉身体轻了,记忆如沙漏倾泻,某些沉重的东西终于脱落。
当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窗外阳光明媚,雪已停了。
“于哥!”郑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激动得快哭了,“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三天!特勤局说你在老城区执行任务时遭遇空间坍塌,幸好云小爷及时把你捞出来……”
于生缓缓坐起,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仿佛少了什么,却又格外轻松。
“艾琳呢?”他问。
“啊?”郑直一愣,“什么艾琳?你是发烧烧糊涂了吗?咱们旅社哪来这个人偶啊?”
于生怔住。
他翻找口袋,空无一物。
没有游戏币,没有糖果,没有信纸。
但他记得。
他全都记得。
几天后,于生独自回到那条老街。地下停车场已被封锁,围栏上贴着“地质隐患,禁止入内”的告示。他站在入口处,望着里面黑洞洞的坡道,轻声说:“对不起,没能带你们出来。”
风拂过耳畔,似有一声极轻的回应。
他转身离开,步伐坚定。
而在城市另一端,一间孤儿院的窗台上,一颗彩虹色的糖果静静躺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