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来到了47年1月。
北半球的民国此刻正被严寒笼罩,而这股寒意不仅仅来自天气,更来自那个正在崩塌的经济体系。
随着红白两边的战事全面拉开,国府的印钞机就像是吃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法币的贬值速度比窜稀还快,早上能买一袋米,晚上就只能买一粒米了。
物资极度匮乏,物价飞涨,老百姓手里的法币简直比厕纸还不如。
毕竟厕纸还能擦屁股,劣质印刷的法币油墨味更刺鼻。
在这种“万物皆涨,唯有命贱”的魔幻现实下,公众对法币彻底失去了信心。
市面上最硬的通货,除了黄白之物(金银),就是外币。
一个是白鹰的刀勒,另一个就是异军突起的南洋元。
现在的行情,1刀勒大概能换7000到12000法币。
而且这汇率一天一个样,跟过山车似的。
而南洋元,因为这几年大量华人下南洋,赚了钱寄回国内赡养老人,在东南沿海一带流通极广。
这玩意儿好使。
首先,它币值稳定,和刀勒的兑换比长期维持在5比1到6比1之间。
其次,拿着这花花绿绿的票子,能买到南洋生产的各种工业品。
从洋火、肥皂到布匹、药品、罐头、汽油……
再加上南洋元印刷精美,纸张厚实,防伪技术那是杠杠的,不像法币那样粗制滥造,所以深受民国百姓欢迎。
谁家要是能藏个几百块南洋元,那在十里八乡都是横着走的“土豪”。
林大有就是怀揣着几张用银元换来的南洋5元大钞,带着十四岁的儿子林小山,踏上了这片热得让人发慌的土地。。
星洲的一处码头。
林大有背着一个打满补丁的铺盖卷,一只手死死地拽着儿子林小山的手腕,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捂着裤裆。
确切地说,是缝在内裤夹层里的那个小布包。
那里头藏着那几张南洋钞票。
这是他变卖了老家祖屋,又把老婆留下的唯一一对银耳环当了,才换来的启动资金。
老婆去年病死了,肺痨。
林大有是个木匠,手艺不错,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饭都吃不饱,谁还有闲钱打家具?
看着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儿子,林大有一咬牙,心想,树挪死,人挪活。
于是,爷俩挤在散发着汗臭、脚臭和呕吐物味道的底舱里,漂了半个月,终于到了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南洋。
“爹,这就是南洋啊?”林小山被码头上的景象惊得合不拢嘴。
眼前的一切,对这个乡下少年来说,全是视觉冲击。
巨大的钢铁吊臂在空中挥舞,轻松地抓起集装箱大小的货物。
码头上车水马龙,那种叫“卡车”的铁家伙喷着黑烟,轰隆隆地来回穿梭。
“闭嘴,别乱看,跟紧了。”林大有低声喝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听说码头上乱得很,专门有扒手盯着他们这种刚下船的“新客”。
两人随着拥挤的人流下了船,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这可是1月啊,老家还是冬天,这里却热得让人想裸奔。
刚出关口,林大有就有点难受了。
无它,刚刚关口的人员告诉他,新移民分田分地的好政策已经结束了。
现在新下船的移民,必须自己找活计养活自己了。
四处打量了一下,他就看到了一群特殊的女人。
她们戴着鲜红色的头巾,形状像个方帽子,身穿深蓝色的粗布上衣,黑色的宽腿裤,脚上蹬着废旧轮胎皮做的凉鞋。
这些女人个子大多不高,但肩膀宽厚,皮肤晒得黝黑发亮。
她们挑着沉重的担子,里面装满了灰浆、砖块或者是沙石,在繁忙的工地上健步如飞。
那是红头巾。
林大有在船上听老乡说过。